尽管校务主要由老校长主持,但他目前仍是名义上的学校党委书记兼革委会主任,许多重要文件和人事安排仍需他过目,签字。
回到阔别多年的农大校园,熟悉的民主楼、林荫道、甚至墙角那棵老槐树,都让游方心潮起伏。
但此刻远非沉浸于感慨之时,摆在面前的事务千头万绪,其中最紧迫的,便是历史遗留问题。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召集复校工作领导小组和临时党委成员开会。
“拨乱反正,首先要从我们自己的队伍开始。”
游方开门见山,语气坚定,“许多同志在过去这些年蒙受了不白之冤,业务荒废,身心受损。
我们必须尽快、彻底、公正地,为那些问题较严重的教授和干部复查平反。”
这项工作意义重大,但也敏感复杂。
他指定了由几位原则性强,作风正派的老同志牵头,组成专门的工作小组,要求他们。务必尊重历史,实事求是,依据确凿材料,严格按政策办理。既要还人清白,也要经得起时间检验。
整个学校瞬间动了起来,档案室日夜有人调阅材料,工作小组的办公室灯火常明,谈话、外调、核实、会议……
一项项程序紧张而有序地推进,终于列出了第一批平反人员名单,有十个人,汇报到上面,上级检查后,允于平反。
游方下定指示,“分成几队,把这些教授和家属接回来,最远的安云省的两个我亲自去接!”
接返小组同时出发,开始奔赴全国各地。
游方带着孙少安,登上了飞往安云省的飞机。
飞机在安云省省会庐州降落,省革委会早已接到通知,派了两辆吉普车和一位陪同干部在机场等候。
车行至涂州地区晋陵县的红卫公社附近,土路变得愈发颠簸泥泞。
在一个岔路口,游方让车停下,想找人问问具体路径。
孙少安眼尖,看见路边有个半大孩子正捡柴火,便走上前询问,“小同学,去小雷家大队怎么走?远不远?”
那孩子约莫十四五岁,瘦削,但眼神清亮。
他有些胆怯地看了看这群穿着整齐,还有小车跟着的“干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不远,十多里地,但……但这路,你们这车怕是不好开进去。”
旁边陪同的当地干部连忙对游方说,“首长,看来只能把车停在这儿,步行进去了。”
游方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孩子脸上,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语气温和地问,“小同志,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带带路?”
孩子连忙点头,“行的,各位领导请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这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和山道上。
游方边走边琢磨那份熟悉感,忍不住和这孩子聊起来,问他的名字,家里的情况。
孩子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话多了些。
“我叫宋运辉。”
听到这个名字,游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顿时恍然,随即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原来是他!
大江大河里那个凭借知识改变命运,最终成为改革弄潮儿的宋运辉!
此刻的他,还只是个在穷乡僻壤为柴米发愁的瘦弱少年。
游方没有多说,只是更温和地鼓励了他几句,“小辉同学,路虽然难走,但一定要坚持读书。知识,总有一天能用上。”
宋运辉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