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闻言快步走了出去,李毅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在外间小办公室登记起来。
办公室门再次被轻轻推开,王主任引着第一位汇报者走了进来。
来人是省革委会生产指挥组的组长,一位五十多岁,面容黝黑,手指关节粗大的老同志,名叫雷大川。
“游书记,这位是生产指挥组的雷大川同志。”王主任介绍道。
雷大川显得有些拘谨,双手不自在地握在一起,微微鞠躬,“游书记,您好。”
游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川同志,你好,快请坐。”
他绕过桌子,示意雷大川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雷大川的斜对面,而不是隔着宽大的桌子。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雷大川紧绷的肩头稍微放松了一些。
王主任见状,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大川同志,别紧张。”游方语气平和,“我刚来,对省里的生产情况两眼一抹黑,正需要你这样的老同志给我上上课。咱们随便聊聊,你就当是给新来的同事介绍情况。”
雷大川搓了搓手,努力组织着语言,“游书记,咱们安云……主要是农业省,工业底子薄。
生产指挥组主要管工农业生产计划调度、物资调配、重点项目建设这些……
前些年,唉,计划打乱,许多厂子半停工,农田水利也年久失修……”
他打开了话匣子,从粮食产量说到化肥短缺,从几个重点煤矿,钢铁厂的困境说到基层社队企业的一盘散沙。
话里行间,透着焦虑,也藏着一种渴望改变却无力施展的憋闷。
游方听得很认真,很少打断,只是偶尔在关键数据或突出问题上追问一两句细节,或用笔在本子上简单记几笔。
他没有急于发表看法或指示,更多的是在倾听和了解。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千头万绪,问题成堆。”雷大川汇报了近一个小时,最后叹了口气,“游书记,我们指挥组的同志都憋着一股劲,可有时候……感觉拳头打在棉花上。”
游方合上笔记本,沉吟片刻,开口道,“大川同志,情况我听明白了,确实很复杂,困难很多。
你们在第一线,感受最深,辛苦了。
不过,光看到困难不行。你觉得,当前生产恢复,最关键的突破口在哪里?
或者说,如果集中力量先解决一两个最紧要的问题,你觉得该从哪里下手?”
这个问题把雷大川问住了,他习惯了汇报问题和等待指示,很少被这样反问。
他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这个……要我说,化肥和良种缺口太大,直接影响夏粮。
二是几个骨干厂子的原料和资金卡脖子,不开工,上下游都受影响。”
“好!”游方点了点头,“抓主要矛盾,思路是对的,具体到化肥和良种,缺口到底有多大?主要卡在哪个环节?
是分配问题,是运输问题,还是生产能力问题?那几个厂子,具体是哪些?原料从哪里断的?资金缺口多少?有没有初步的解决方案?”
一连串具体的问题抛出来,雷大川的额头微微见汗,有些数据他记得不那么精确,需要回去查。
但他也感觉到,这位新领导不是在空谈,而是真的要切入实际问题。
“游书记,有些……有些具体数据,我可能需要回去核实一下,再给您一份详细的报告。”雷大川实话实说。
“可以。”游方爽快地说,“不急于一时。这样,大川同志,你回去后,就围绕你刚才提到的这两个最紧迫的问题,化肥良种和骨干厂子,组织力量摸清底数。
把问题症结、现有条件,可能解决的路径,都理一理,尽快给我一个简明扼要的汇报。我们争取先在这两个点上,找到办法,动起来,你看怎么样?”
“好!好!游书记,我回去马上办!”雷大川精神一振,立刻站了起来。
领导给了明确的方向和任务,虽然压力大了,但比茫然无措好得多。
“辛苦了。”游方也站起身,再次和他握了握手,“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让李秘书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