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特意选了这个“合适”的迎接地点,既显得重视,又避开了县城里可能杂乱不堪的区域。
“马书记,”高长河裹了裹身上的中山装,又点起一支烟,忍不住小声抱怨,“这游书记的车队……怎么还没到?这速度是不是太慢了点儿?电话里不是说昨晚就出发了吗?”
马万里心里也烦躁,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沉稳,他深吸一口烟,压低声音,“我怎么知道?耐心点,这位游书记……听说在部里,都是雷厉风行,很有手段的主。咱们小心应对,别出岔子。”
他话音未落,马万里的秘书小刘气喘吁吁地从临时借用的道班房里跑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凑到马万里和高长河跟前,压低声音急报。
“书记,高主任!刚……刚才接到时候,就已经到他们公社地界了!
还在路边拦下了好多往外走的群众,正在登记问话呢!”
“什么?!”高长河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脸色“唰”一下变了。
马万里也是浑身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说来县里吗?怎么直接跑到
这意味着省工作组根本就没打算听他们准备好的“汇报”,而是要直奔第一线,看最真实,最不堪的局面!
无尽的惶恐瞬间撰住了两人,他们之前对晋陵灾情的判断和应对,那些粉饰过的报告,那些“正在努力”,“基本可控”的说辞,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快!快!”高长河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得仪态了,“马上出去找!顺着路往下边公社方向找!一定要尽快找到游书记他们!”
马万里也是额头冒汗,强自镇定地对旁边已经完全懵了的晋陵县委书记赵大海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调车,带路!去红卫公社!快!”
刚才还秩序井然,准备“迎接领导”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车子慌忙发动,顾不上队形,朝着游方他们昨夜实际抵达的方向疾驰而去。
游方一直坐在红卫公社大院临时充作指挥部的土坯房里,门敞开着,受灾的群众一拨接一拨进来,诉说田淹了、房倒了、救济不见踪影的苦楚。
他脸色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关键细节,几个干部在一旁飞快记录。
公社主任在试图打电话向上“说明情况”时,已被工作组带来的省公安厅的同志暂时控制,隔离审查。
李毅快步小跑进来,手里拿着刚汇总上来的几张纸,语气急促,“书记,各拦截点和公社初步统计汇总了!
晋陵全县外流群众,保守估计已超过一万两千人,主要集中在东南几个公社,红卫公社最为严重。
另外,已发现部分常备救灾粮款被截留、挪用的线索……”
游方接过报告,只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数字,面色瞬间铁青。
他将报告重重拍在面前的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屋内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立刻整理成简报,用最快速度,向省委,向振邦书记详细汇报!
把这里初步掌握的严重失职、可能存在的贪腐线索,一并报上去!”
游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请求省委授权,对晋陵县委班子,对相关涉事干部,立即采取必要措施!”
“是!”李毅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嘈杂的人声。
几辆溅满泥浆的吉普车几乎是冲进了公社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