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孟解放一个急刹,副驾上的孙少安反应极快,瞬间推开车门,手已按在枪套上,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李毅也迅速下车,挡在游方座驾一侧,看清来人是个面色憔悴,衣着单薄的年轻女人。
他上前一步,语气严厉但克制,“你这个女同志怎么回事?怎么能往车上撞?”
那女人被呵斥得浑身一颤,却倔强地没有后退,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领导…领导…我……我不是要撞车,我是有冤屈,走投无路了啊!”
游方在车内已将情况听得一清二楚。他脸色一肃,对仍在警惕观察的孙少安和李毅道,“别紧张,是群众,看样子是真有急难事。”
说着,便要推门下车。
“首长,小心!”孙少安本能地阻拦,手依然按在枪上,这种突发情况,风险难测。
“没事,光天化日,省革委会门口,听听群众说话,天塌不下来。”
游方轻轻拍了拍孙少安紧绷的手臂,语气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推开车门,稳步下车。
孙少安不敢再拦,立刻以护卫的姿态紧贴在游方侧后方半步距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女人和周围环境,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李毅也迅速跟上,站在另一侧。
游方快步走到那女人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温声道,“这位女同志,别怕。我是这里能做主的,你有什么冤屈,慢慢说,站在这儿说,我听着。”
他示意李毅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女人。
听到这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女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强忍着,语速飞快又带着哽咽,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
“领导,我叫田艳,是巢湖地区庐南县清溪公社,红旗一大队的社员。
我去年参加了高考,自己估分觉得还不错,可左等右等,一直没收到录取通知书!
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咬牙借了路费,跑到省城,找到我填报的安云师范学校去问。
可……可学校的负责人查了之后,居然告诉我,说“田艳”这个人已经三月初入学了,在校读书呢!”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可我本人就在这里啊!我哪里去入学了?我连学校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们肯定搞错了,或者……或者是有人顶了我的名字,拿我的成绩去上学了!
领导,十年了,我们等了十年才有这个机会!我白天干活,晚上点着煤油灯复习,我……我的大学名额不能就这么没了吗?求求您,为我做主啊!”
游方听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高考冒名顶替!他瞬间就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仅仅是一个青年的前途被窃取,更是对刚刚恢复的,被视为社会公平基石的高考制度的公然践踏,是对无数寒门学子希望的残酷扼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用力握住田艳因激动而冰凉颤抖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田艳同志,你不要慌,也不要怕,这件事,我游方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让你蒙受这不白之冤,也绝不允许这种偷天换日,毁人前途的恶劣行径得逞!”
他转向李毅,果断下令,“李毅,你立刻安排,请田艳同志到招待所住下,妥善安置,注意保护她的安全。
通知省革委会文教组、安云师范大学的主要负责人,还有省招生办公室的同志,下午……不,就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同时,请省公安相关负责同志也到场。”
“是!”李毅立刻应道。
游方再次看向泪流满面的田艳,语气缓和,“小同志,你先跟着这位同志去安顿下来,把你知道的情况,手里的证据都理一理。
相信我,也相信组织,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也给所有相信高考公平的考生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田艳看着游方的眼睛,积压数月的绝望和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几乎要跪下去,被游方和李毅牢牢扶住。
游方目送李毅带着田艳离开,转身对孙少安和孟解放道,“春耕检查行程暂时推迟,先回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