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接一道,九声连响,如钟鸣九转,直击神魂根本。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十指插入泥土,借地力稳住身形。我不运功抵抗,也不封闭识海。因我明白——此痛非幻,正是“真”之代价。
若连痛都不敢承,何谈听真?
第九道铭文熄灭,骨简骤然黯淡,化为灰烬飘散。就在最后一粒尘埃将落未落之际,一行血字浮现于虚空中,笔迹如刀刻,字字带血:
“第十次轮回,你未吃糖。”
我浑身一震。
千面鬼的遗言,终在此刻闭环。他让我“不要吃糖”,我却在前三百七十一次轮回中,每一次都吃了。唯有这一次,我未吞下,未认命,未归位。
所以——
所以封印开了。
不是因我顺从,而是因我违逆。
一道低语,缓缓响彻识海。它不属于任何死者,不带执念,不藏诱惑,唯有清明如初雪:
“你不是容器,是破壁人。”
识海骤然一静。
百万残音如潮水退去,不再躁动,不再压迫,只是静静归位,仿佛被某种力量洗过。它们仍是残音,仍是执念,可质地变了——不再如荆棘缠心,反倒如旧友低语,清晰而沉实。
我缓缓抬手,抚上眉心。
朱砂痣仍在,却已由暗红转为透亮,如血化晶。三道金纹微颤,似卸重负,又似初醒。我闭目,再睁,识海清明如洗,残音如星,各居其位,不再喧嚣。
我撑地起身,脚步微晃,却稳。
玉匣已毁,骨简成灰,唯余半块未燃尽的焦糖躺在地上,边缘焦黑,中心尚存一丝琥珀色。我俯身拾起,握在掌心,温热未散。
“千面鬼……”
我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不颤。
“你骗我吃糖三百次,每一次都让我以为那是命。可这一次,我没吃。你设局引我至此,不是为让我归位,是为让我听见——你真正想说的。”
那不是“杀你之人终将怜你”。
那是“别再吃糖”。
我将焦糖收入袖中,与残破玉匣同置一处。转身,抬步。
通道仍在,脉动已绝。壁上血丝纹路尽数褪去,如干涸的河床。我走过之处,符纹碎裂,阵法崩解,仿佛此地从未有过归葬之径。
我走出十步,忽觉袖中微动。
那半块焦糖,竟在掌心轻轻震颤,如回应什么。
我停步,未回头。
指尖微屈,将糖握得更紧。
剑柄沾血,滑腻难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