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尽头,冰门半开,内有微光渗出,如雾浮动。幽冥殿主扶额立于门前,指缝间血纹游走,腰间七十二婴骸轻颤,似风中枯枝。我未上前,残音自识海游出,如丝探入门内。三息,无异动。再探其识海边缘,那丝“我不想再杀他”的残念仍在,微弱,却未断。
我抬步,踏入密室。
穹顶高阔,冰壁如镜,中央悬着一团银白光晕,不炽不冷,无声流转。它不照物,却让四周冰面泛起极淡的涟漪,仿佛呼吸。我喉间百万残音,刹那沉寂——不是被压制,是自发闭嘴。这世间,唯有死人才不说谎,而此刻,连死人的声音都静了。
幽冥殿主踉跄两步,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地面符阵之上。黑气自他指缝渗出,缠上冰纹,似在激活什么。他咬牙,声音从齿缝挤出:“封印阵……还能用。”
我未动。
残音回扫,确认那光团无执念波动,无杀意残留,亦无记忆反噬。它不像功法,不像法宝,甚至不像活物。它只是存在,如天道一息,如地脉一脉。
“你打算封它多久?”我问。
“永世。”他抬头,独眼映着银光,“三百年前,有人想用它破劫,引动三界雷火,七十二城一日焚尽。我亲手将它镇入此地,以七十二婴魂为祭,只为断此祸根。”
我冷笑:“你杀七十二人,只为换一个‘暂时’?封印不会终结,只会转移。今日你封它,明日便有人破它。你第九代死时,可也是这般想救赎?”
他动作一滞,黑气微颤。
我逼近一步,声波凝于喉底:“你临终执念是‘我不想再杀他’——不是‘我悔了’,不是‘我错了’,是你不愿再杀。可你还是杀了,因为你信的不是对错,是命令。如今你清醒一日,便又要重演旧路?”
“这不是旧路!”他猛然抬头,额心血纹暴涨,“这是唯一活路!它不是力量,是祸源!你看不见它的危险,因为你只听死人说话,不看活人怎么死!”
“我看得很清楚。”我指眉心朱砂,“每一句残音,都是一个人怎么死的。封印救不了人,只会把死拖得更久。孟婆靠执念活着,而它——”我指向那银白光团,“——能让执念闭嘴。你不想再杀,我就用它,让所有该杀的人,自己停下。”
他死死盯着我,掌心黑气翻涌,封印阵纹已亮起三道。
“你疯了。”他低吼,“你想用祸源治祸?你以为你能控制它?它不会听你,它只会放大你心里最深的执念——就像当年放大那个疯子的贪欲,酿成血劫!”
“那就让它放大。”我声波微震,残音缠上他心脉,“我心中最深的执念是什么,你听不到,死人听得见。我不求掌控,只求真相。若它真能说话,我要它告诉我——为什么必须有人死?为什么必须有人祭?为什么,这轮回,非得靠骨钉与血契才能续?”
“你……”他瞳孔骤缩,似被什么刺中。
我继续:“你说它是祸源,可你当年封它,是为了平息血战。如今孟婆以执念养蛊,三界日日有亡魂,日日有祭礼。你封的不是祸,是症状。而我要挖出病根。”
“你这是在玩火!”他掌心黑气暴涨,封印阵第五道纹亮起,“我第九代死时,以为自己在救赎。可我死后,祭礼未停,婴魂仍在哀鸣。你今日所言,与当年那个疯子何异?你也想当救世主?你也想改天道?”
“我不救世。”我声音极冷,“我只破局。你信封印,我信死人。你怕它乱,我怕它沉默。你我皆知,这局里没有善终,只有谁死得明白。”
他怒极反笑,掌心猛然下压。
第六道封印阵纹亮起,黑气如锁链缠上银白光团。光晕微颤,四周冰壁嗡鸣,裂痕蔓延。
我残音骤凝,锁定他心脉破绽——第九代容器临终时,心口曾被自己刺穿,那一剑偏左三分,因他最后一刻,手在抖。
“你若再压一寸,”我声波如刃,“我就让你也尝尝,自己杀自己的滋味。”
他动作顿住。
黑气悬于光团之上,未落,未收。
密室死寂,唯有光晕流转,无声无息。
就在此刻,穹顶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