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遗言。
我强行压下躁动,将三段残音并列于识海:“信他”“别信他”“盟约未破”。以裴烬残音为基准,校准音色波纹。三者交汇处,浮现出一段极短的共鸣频率——与清虚门雷台地眼的脉动,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盟友的执念,早已与地眼相连。他不是在操控守碑人,是在借守碑人之口,向我传讯。他不能明说,只能将“信他”与“别信他”拆开,藏于不同执念之中,等我以残音为钥,自行拼合。
他要我知——师尊不可信。
但他自己,亦不可全信。
幽冥殿主忽然抬手,山河社稷图微展,一道阴风扫过冰面。他盯着那七道身影,声音冷了下来:“守碑人二十年前就该绝了。当年我烧碑时,他们跪在碑前,不动,不逃,只说‘碑在人在,碑亡人灭’。如今碑已移,他们却还动,还拦,还疑——说明有人替他们立了新碑。”
我缓缓起身,指尖抹去眉心血痕。新碑,即是新契。师尊的盟友,以“盟约”为碑,重铸守碑人执念。他不是要杀我,是要我明白——这场渡劫,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双面局。
师尊献祭,孟婆破界,而盟友……在等一个人,打破平衡。
我望向北方。雷台地眼尚在三日路程之外,可执念之线已缠上咽喉。
“走。”我说。
幽冥殿主未动:“你肩头雷印又在渗血。”
我低头。血正顺着符纹缓缓流下,滴在冰面,发出轻微的“嗤”声,如雪落炭火。识海中,残音翻涌未平,尤其是“盟约未破”四字,反复回响,仿佛有谁在耳边低语。
可我不回头。
我迈步向前,冰层在脚下裂开细纹。幽冥殿主沉默片刻,终是跟上。
行不出十步,冰下七道身影再度移动。这一次,它们不再同步,而是错开半拍,步伐紊乱。残音通路中,“不能让你们过去”彻底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七种不同的音色,交织成一句破碎之语——
“……信……不……信……他……”
七声叠加,如咒。
我骤然停步。
幽冥殿主也察觉异样,山河图微展,护于身侧。
冰面开始龟裂。一道裂缝自前方延伸而来,直指我们脚下。裂缝深处,无光,无影,唯有执念的回响在爬升。
我抬起手,指尖沾血,再次点向眉心。
残音通路全开。
百万低语在识海奔涌,我只取其一——裴烬的声音,沉稳如初。
“小尘……你的剑尖偏了三分。”
声波再出。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切割。
我要斩断那根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