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视她,识海骤然静默。百万残音退潮,唯留一句——
“你听过剑在鞘中哭泣的声音吗?”
楚珩的残音。
三年前,他在剑冢外对我说出此语,那时我不解其意。如今方知,那是心魔契反噬前的预兆,是剑主与剑灵同归于尽的哀鸣。
而此刻,这句残音竟自行浮现,如钟自鸣。
不止是我。
幽冥殿主腰间骸骨链突然齐齐震动,山河图上浮现出七道模糊剑影,皆断刃残锋,与清虚门历代战死弟子的佩剑同源。
“她不止在等你。”我低语,“她在等所有‘容器候选’的执念共鸣。”
孟婆要的,不是某一人觉醒。
是所有被执念缠身者,在此地同时听见亡者之声。当残音共振达到临界,容器自成,三界将沦为养蛊之皿。
师尊献祭盟友,是为引我前来;孟婆静观,是为等这一刻的共鸣。
而我肩头流血,识海翻涌,正一步步踏入她编织的音律之中。
幽冥殿主忽然抬手,山河图全幅展开,七十二具婴骸悬于半空,齐声尖啸。他以图卷为盾,挡在我们前方。
“你还能撑多久?”我问。
“到你破契为止。”他冷哼,“但你若再听残音,识海必裂。”
我未答。
抬头望向渡劫台。
师尊仍静立,九重劫云已聚八重,最后一重正在凝结。台周七柱光芒大盛,契文流转,如血脉搏动。半颗骷髅头缓缓旋转,眼窝深处,一点金光渐亮。
时间不足一炷香。
我闭目,将裴烬残音沉入识海最深处。不是为防御,不是为破幻,而是为引——
引出那一声,能斩断心魔契的音刃。
“剑尖偏了三分。”
不是指责。
是提醒。
是破绽的起点。
是当年他护我时,剑势未尽的余韵。
我张口,将这六字凝为一线声波,直射第七根青铜柱。
音波触柱,契文骤暗。
柱身裂开一道细纹。
台心,师尊身形微晃。
孟婆在山巅轻轻鼓掌。
我未停。
第二波残音再出,裹挟“别信他”三字,逆流而上。
第三波,加入千面鬼临终前的焦符执念。
第四波,混入白蘅死前“当年那杯茶……加了七种毒”的残响。
音波层层叠加,如潮推岸。
七柱共振渐乱,灵气长河出现断流。
台心骷髅头金光闪烁不定。
师尊终于回头。
他未看我,目光落在我肩头雷印之上。
那一刻,我听见了。
不是残音。
是活人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极淡的叹息——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