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翻滚,热气蒸腾,原本冻结的水面迅速融化。锁链崩断的声音接连响起,一根根铁链从湖底浮出,末端连着森森白骨。那些骸骨陆续升出水面,排列成环状祭阵,每具胸前都刻着微型星纹。
我认得那个图案。
和师尊书房密室铜矿上的纹路一样,也和人皮画卷中的山河社稷图同源。这不是天狼族的印记,是人为刻下的标记。
有人在三百年前就布好了局。
妖王残魂彻底消散后,他留下的半块虎符缓缓沉入湖底。黑水翻涌,瞬间将其吞没。湖心漩涡越转越快,钟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像是从极深处敲来。
阿绫的抽搐渐渐停止,但她没有醒来。她躺在我的臂弯里,脸色苍白,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脖颈后的骨钉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某种封印即将破裂。
我低头看着她。
三枚骨钉,中间一枚最深,两边略浅。如果这不是孟婆容器的烙印……
会不会是用来镇压血脉的锁?
她梦中喊的“娘亲”,是不是真的存在?
钟声持续震动,湖底白骨越来越多。它们不再只是漂浮,而是缓缓转动,面向我所在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水汽,直直望来。
我站起身,将阿绫安置在冰棺旁,取出最后两张安魂符贴于她周身。她必须活着。
我不能输。
风雪更大了,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我走向湖边,踩上一块浮冰。脚下传来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一具骸骨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传出,但我听见了。
一道残音,直接撞进识海:“持剑者沈无尘,你可还记得三百年前那一夜?”
我站着没动。
第二具骸骨开口:“你斩断祭坛锁链时,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跳进火堆?”
第三具、第四具……百道残音接连响起,汇成洪流。
它们全在对我说话。
指控我,质问我,逼问我。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识海剧痛,百万残音与新涌入的怨念碰撞,几乎撕裂神识。但我撑住了。
我不是为了辩解而来。
我是为了听清真相。
湖面中央,一具特别高大的骸骨缓缓升起。它比其他人都要完整,胸骨上刻着复杂的星纹图,手中还握着半截断杖。它转向我,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一点幽光。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残音,也不是幻觉。
是直接传入脑海的意念。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