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血湖静止。
可我知道,它在看一个人。
一个即将踏足此地的人。
我回头看阿绫。她已经撑不住了,倒在浮冰上,手腕伤口不断流血,狐裘被染得通红。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脖颈后的三枚骨钉只剩下微弱的光,像是随时会熄灭。
但她画的血阵还在运转。
逆向星纹缓缓旋转,压制着怨灵的攻势。那些原本齐声指控我的残音,现在变得杂乱无章,有的在低吼,有的在哭泣,有的甚至开始质问彼此:我们真的看清了吗?真的是他吗?
怀疑一旦出现,执念就不完整。
我站回原位,双手结印,将裴烬的残音引至识海最前端。那句“小尘……你的剑尖偏了三分”再次响起。这一次,我不是为了破解招式,而是用它作为频率基准,去比对那些怨灵残音的波动。
果然。
所有指控我的残音,尾音都有极其细微的延迟,像是被人刻意调整过节奏。这不是自然生成的执念,是后期植入的记忆兵器。
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而这个人,很快就要来了。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血湖。湖水仍在沸腾,但热度不再上升。那些浮出的骸骨也不再增加。整个祭阵像是被定住了,等待下一个指令。
远处冰棺旁的两张安魂符还在燃烧,青焰微弱,护着那片区域不受侵扰。阿绫之前昏迷的地方,留下了一滩未干的血迹。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刚才割腕时,用的是左手掐右手。可她是左利手。
为什么不用左手直接割?
除非……
她怕伤到某样东西。
我快步走过去,在她倒下的位置翻找。她的狐裘袖口有一道暗缝,指尖探入,摸出一块焦黑的布片。上面残留着半道符文,形状熟悉。
是清虚门内务堂的标记。
和妖王残魂最后显现的画面一致。
茶,是内务堂送的。
而送茶的人,正是师尊身边最亲近的执事。
我攥紧那块布片,转身望向湖心。
血阵中央,那具高大骸骨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它的指骨指向天空,仿佛在迎接什么降临。
风忽然停了。
雪也不再落。
整片天地陷入死寂。
一道脚步声,从湖岸传来。
很轻。
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我握紧袖中的玉佩,没有回头。
那人走得近了。
停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黑袍曳地,袖口绣着云纹剑影。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早安:
“无尘,你为何不信,那一夜真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