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扶住剑柄才没倒下。阿绫靠在我肩上,体温越来越低。她的骨钉微微发亮,与镜中画面隐隐共鸣。
我盯着那铜镜。
它没碎,反而更加清晰。连婚书上的字都能看清:“永结同心,共赴往生。”
九世轮回,我死于护人。第一世救村童,被乱石砸死;第三世护师妹,遭心魔反噬;第七世守阵眼,魂散雷泽……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在对抗命运。
可现在想来,那些“守护”,是否正是推动我走向容器之路的阶梯?
我缓缓站起,把阿绫轻轻放在地上。她想抬手拦我,却使不出力气。
我走向那面镜。
每一步,脚下都有裂痕蔓延。残音在耳边起伏,提醒我过去杀过的每一个人,他们临终的执念都在此刻低语:
“你逃不掉。”
“你注定要成为器皿。”
“她也会死在你手里。”
我停在镜前三步。
镜中的我笑了,笑容温柔,眼神却冷。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我也抬起手,不是去碰镜面,而是将往生剑横在胸前。
真正的斩断,不是杀敌,也不是斩影。
是斩断那个被预设的“我”。
我闭眼,回忆千面鬼最后的话:“不要吃糖。”
那一块焦糖,藏着记忆重置的咒。吃了,我就又变成孟婆想要的容器。不吃,我才能看清真相。
而真相是——我不是为了谁而活,也不是为了完成某段宿命才存在。
我是沈无尘。
我走过八百年的路,听尽百万亡魂低语,只为这一刻能自己做出选择。
我睁眼,剑锋转向。
不是劈向镜中倒影,也不是刺向虚空。
而是横在我与阿绫之间。
若这宿命要我们成亲,要在喜庆中互取性命,那我就在这里,斩断这条被写好的路。
风卷起地上残灰,一片红绸飘来,擦过剑刃,断成两截。
阿绫的气息微弱,但她还在看着我。她的眼瞳交替闪烁,像是在挣扎什么。
远处的地缝仍在震动。
那只手虽退,却未离去。孟婆的笑声消散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诵经声,从雷泽方向传来,节奏平稳,如同心跳。
我站着不动,剑横于前。
焦土之上,唯有一面铜镜悬浮空中,映着虚假的婚礼,映着真实的伤痕。
红绸缓缓落下,盖住了一半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