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很轻。
我仍站在原地,阿绫的手还搭在我臂上。飞升通道悬在头顶,灵光如雨洒下,映得冰面泛起微光。她仰头望着那道裂开的苍穹,呼吸微微一顿。
我没有动。
眉心突然一烫,识海深处有声音响起:“以执念为引,通幽之路自开。”
这句残音我听过一次。三百年前,清虚门那个被孟婆操控的阵法师死前喃喃说出这句话。当时他跪在血泊里,双眼翻白,手指抠进地面三寸。我拾了他的残音,破了人皮社稷图的真身。
如今它又来了。
我抬眼盯住通道边缘流转的纹路。那些星点排列的方式,与楚珩师尊书房暗格里的灯笼刻痕完全一样。那盏灯由人皮制成,里面装着他两位弟子的魂魄。我记得那一夜,他在灯前坐到天明,没说一句话。
“你看见什么?”阿绫低声问。
我未答,只将神识沉入残音网,默念那句“以执念为引”。刹那间,通道表面的灵光扭曲了一下,显出内里交错的丝线——每一根都连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轮廓与我们脖颈后的骨钉烙印同源。
阿绫瞳孔一缩。
她抬起手,指尖触向光壁。就在接触的瞬间,她身体晃了晃,脸色骤白。
画面冲进她的识海。
无数容器被吊挂在虚空之中,胸口裂开,心脏裸露。丝线从心脏延伸而出,汇聚成河,流向深处一座祭坛。红衣身影端坐其上,手持蛇首杖,发丝缠绕着万千执念。她嘴角含笑,像是在等待最后两颗完美容器的到来。
“这不是飞升。”我说。
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抖。“是献祭。”
话音刚落,雪地中升起一道影子。
那人形模糊,白发散乱,体内浮动着九根银针。面容与楚珩相似,却更显沧桑。我认得他。三百年前,是他下令屠狼族全族,逼阿绫轮回第一世;也是他,在雷泽布下锁魂阵,让裴烬成为镇压者。
他是楚珩的师尊。
“此通道非登天路,乃入渊门。”他的声音像风吹过枯井,“它连通孟婆巢穴,专为收割完美容器而设。”
我盯着他。“你为何现身?”
他苦笑。“我非助你……是还债。你们不该走我走过的路。”
他抬起手,指向通道深处。“看清楚——那不是光,是饵。她用希望做钩,等你们自己跳进去。”
风停了。
雪也停了。
只有通道在低鸣,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阿绫站在我身侧,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已恢复双色,左赤金右幽蓝,缓缓旋转成漩涡。
她忽然开口:“如果这是假的,真正的飞升在哪?”
没人回答。
我知道答案。这世上本无飞升。所谓通道,不过是执念堆积而成的桥梁。孟婆不杀我们,因为她需要我们自愿走进去。只要我们踏入一步,便成了祭品,灵魂被抽离,化作她打破诅咒的资粮。
可若不踏呢?
天地寂静。雷泽冰面的金纹仍在闪烁,像是大地残留的脉搏。往生剑垂在身侧,剑柄上的血早已干透,变得粗糙。我握紧它,指节有些发僵。
阿绫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你还记得东洲雨巷吗?”她问。
我记得。
千面鬼在那里自爆,用最后的意识撕开命运丝网。他曾说,第十次轮回时,记得不要吃糖。那时我以为他在胡言乱语。现在明白了——吃糖是为了记住过去,而我们要往前走。
“记得。”我说,“所以这次,我们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