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绫缓缓站直身体，双瞳交替闪烁赤金与幽蓝。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脖颈后的三枚骨钉。那里传来一阵剧痛，但她没有停。她用力一扯，一枚骨钉被拔出，带出一线黑血。

“你说我们是容器。”她盯着孟婆，“可容器也能碎。”

血滴落地，与之前的双生之血融合。整片花海剧烈晃动，曼陀罗纷纷枯萎。磨盘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彻底崩裂。

烟尘散去，裂缝深处浮现出一颗悬浮的心脏。它由无数丝线缠绕，每根丝线都连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历代容器的残魂。而在心脏正中，嵌着一块晶石，上面刻着两个名字：沈无尘、阿绫。

孟婆的身影微微晃动。她的红衣开始剥落，露出内里由残魂拼接而成的躯体。她不再是少女，而是一个不断重组的聚合体。

“你们毁不了我。”她说，“只要执念还在，我就能重生。”

“那如果我不再执着呢？”我说。

我抬起手，将往生剑横于胸前。剑身沾满血，变得粗糙。识海中的残音依旧沸腾，但我没有压制它们。我任由那些声音回荡，听每一个死者最后的低语。

有悔恨，有不甘，有解脱。

然后，我开口，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我不再走你们铺的路了。”

话音落下，残音网骤然静止。

阿绫站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她的体温很真实，呼吸落在肩头。我们一同看向那颗悬浮的心脏。

“这一世。”她说，“我们自己选。”

她松开手，走向裂缝边缘。骨刺高举，对准心脏核心。我没有阻止她。我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跃起，骨刺直刺而下。

紫雷轰然劈落，击中她的背部。她闷哼一声，身形晃动，但没有停下。骨刺穿透晶石，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光芒四射。

孟婆发出尖啸，身形扭曲。她的身体开始崩解，残魂四散。蛇首杖掉落，砸在焦土上。

我冲上前，在她坠落前接住她。她的狐裘已被雷火烧穿，肩头一片焦黑。骨钉只剩两枚，其余皆已断裂。

“结束了？”她问。

我看向裂缝。那颗心脏仍在跳动，但速度慢了下来。丝线一根根断裂，残魂逐渐消散。

“还没。”我说，“真正的开始。”

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不再是飞升通道，也不是幻象。那是一道纯粹的空洞，通向未知。

风从洞口吹来，带着久违的凉意。

阿绫靠在我怀里，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眉心。朱砂痣发烫，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远处，废墟之中，一抹微弱的光亮起。那是一盏灯，人皮制成，灯芯摇曳。它本不该在这里，但它确实亮着。

我抱紧阿绫，往那光走去。

地面还在震动，裂缝未合。

骨刺从她手中滑落，插进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