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来所有渡劫成功者,皆未升天。
他们的魂魄被雷光吞噬,封入青铜棺,深埋于雷泽底部。一具具棺椁排列整齐,如同粮仓里的米粒。有些已经腐朽,有些仍在轻微震动,像是还活着,在等某一天被收割。
雷部正神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由闪电组成的手掌开始溃散,一缕缕电流脱离躯体,漂浮在空中。他张口,发出的不再是蛊惑之音,而是破碎的低语:“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真正的神。”
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过我的识海。
百万残音在这一刻齐齐安静。没有呐喊,没有哀嚎,只有一句清晰的结论,从每一个死去之人的低语中传出——
“飞升,是局。”
我松开青藤。
它自行缩回掌心,表面焦黑一片,像是被烧过。我右眼有液体滑落,伸手一抹,是血。左眼金纹黯淡,几乎看不见。识海震荡未停,但我不再压制。有些真相,必须让它翻上来。
雷部正神悬浮半空,不再动作。雷光未灭,却失去了攻击性。他像是坏掉的机关,仍站着,却已无指令。我抬头看他,忽然问:“你记得裴烬的脸吗?”
他没有回答。
但我看见他胸口的骷髅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转身,走向雷泽中央的祭坛遗址。地面越来越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祭坛由黑石垒成,表面刻满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画的,是用骨头一根根嵌进去的。我蹲下,用手拂去灰尘,露出下方一块残碑。
碑上只有一个字:伪。
我指尖按在那个字上,青藤再次探出,顺着碑体向下钻入地底。它一路深入,穿过层层雷网,最终触到一处封闭的空间。那里有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跳。
是某种更大的东西,在缓慢呼吸。
我收回青藤,站起身。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焦味和铁锈的气息。我站在祭坛中央,银发狂舞,眉心朱砂滴下第三滴血。它落在碑上,顺着“伪”字的笔画滑下,渗入地下。
远处,一道裂缝悄然扩大。
泥土松动,一只苍白的手指破土而出,指甲断裂,沾满湿泥。那只手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手臂接连从地底伸出,动作僵硬,关节发出摩擦声。
我未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将最后一节青藤缠上手腕。它已经很细了,像一根快断的线。我握紧。
手指突然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