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青藤悄悄探出一缕,贴着地面靠近其中一具血傀。他站在阵外边缘,胸口的孟婆印记比其他人亮一分。我轻轻碰了他的脚踝。
又一段残音进来。
他说,这三千人不是随便选的。每个人生前都有未竟之愿,有放不下的执念。而这些执念,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存在——那个能听见所有人临终低语的人。
也就是我。
“你是最后一个缺口。”他在残音里说,“只要你在场,琴弦就能完成闭环。”
我收回青藤,呼吸变重。
原来他们不是在等某个仪式启动。
他们在等我来。
琴弦再次震动,声波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不只是声音,连空气都在共振。我脚下的土地开始发烫,裂开细纹,渗出暗红液体,像血,又像熔化的蜡。
血傀们依旧静立,但他们的头颅同时偏转了一个角度,齐齐朝向我藏身的位置。
不是看。
是感知。
他们知道我来了。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逃。青藤收拢,护住全身,我在乱石后蜷缩下来,右手摸到一块断裂的琴弦残片——不知是谁遗落的,边缘锋利,带着温热。
我把它握紧。
识海里,那句残音反复回响:“我们……都是容器……”
不是谁对我说的。
是我从三千人的记忆里拼出来的。
他们不是在崇拜孟婆。
他们是在承认自己的身份。
而我现在站的地方,不在阵外。
我从来就没真正离开过这个局。
青藤突然抖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发现它正沿着我的手臂往上爬,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它不再听我指挥,而是主动朝着山谷中心伸展,像是被什么吸引。
我用力拽它回来。
可就在这时,第三根琴弦发出一声尖鸣。
那声音刺进识海,直接撞上裴烬的残音——“小尘……你的剑尖偏了三分。”
这一句本来已经淡了,此刻却被琴弦引动,变得清晰无比。
我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青藤趁机挣脱我的控制,猛地弹出,直扑石台方向。我伸手去抓,只扯下一段焦黑的藤条,掌心被划出血痕。
血滴在断弦上。
那截琴弦突然颤了一下,发出半声不成调的音。
像是回应。
也像是唤醒。
我盯着自己的血,慢慢明白过来。
他们不需要我走进法阵。
只要我的血落在弦上,仪式就能继续。
我抬眼望向石台。
三千血傀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白全是黑色,瞳孔却闪着微弱的红光,像燃尽的炭火里最后一点火星。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全都看着我。
我知道现在该走。
可我的脚没有动。
左手还在颤抖,依旧指着东方。
而右手,紧紧攥着那截沾血的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