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他会来。”我说。
楚珩没回头,也没应声。
“你没拦他,也没帮白蘅。”我继续说,“你在等这一刻。”
他终于动了动手指,指甲抠进石缝里。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知道他会来。我也知道他必须死。”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我师尊了。”楚珩慢慢抬头,侧脸映着天光,伤疤清晰可见,“三百年前,他就该死了。可孟婆把他拉回来,一次又一次。每次复活,记忆就少一分,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他只记得一句话——‘杀了沈无尘’。”
我沉默。
“我试过救他。”楚珩声音低下去,“我试过带他走,试过封他神识,甚至想过替他死。可每一次,他都会醒来,然后重新拿起剑,站在我对面。他不恨我,也不爱我。他只是……被填满了。”
风又吹进来,掀起他的衣角。断剑仍在颤,血滴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响。
“所以我等了七百年。”他说,“等一个能让他解脱的机会。等一个我能亲手结束这一切的时刻。”
“你不怕心魔契反噬?”
“怕。”他苦笑,“但我更怕他再醒一次。”
我看着他背影,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在复仇,也不是在执行任务。他是在送别。
“你做到了。”我说。
他没回答。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白蘅的尸体躺在那里,楚珩师尊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断剑插在中间。风卷着灰,从破顶掠过,吹散了几片符纸。其中一张飘到我脚边,上面画着半个阵纹,已经烧焦。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胸口一紧。
玉佩又开始震动。
不是发烫,也不是跳动,而是一种低频的震,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我立刻按住它,可那震动不止,反而越来越强。青藤感应到异常,迅速缠紧我的手臂,几乎勒进皮肉。
就在这时,楚珩缓缓转过头。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他张了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小心。”
我还没反应过来,玉佩猛地一震,像是内部炸开一道裂痕。一股陌生的频率冲进识海,不是残音,也不是幻觉,而是一段记忆碎片——
一间密室,烛火摇曳,墙上挂着两盏灯笼。灯罩是人皮做的,隐约能看出五官轮廓。一个女人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浑身发冷。
我踉跄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石柱。青藤全部绷直,像要撕开我的皮肤。玉佩贴在胸口,震动不停,仿佛里面关着一个拼命挣扎的东西。
楚珩站了起来,松开断剑,朝我走来。他脸色发白,脚步不稳。
“那块玉佩……”他声音沙哑,“不是合欢宗的残片。”
我盯着他。
“它是钥匙。”他说,“东洲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