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来了。

我抬起手，想替他合上眼睛。

指尖刚碰到他眼皮，他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

是主动的，缓慢的，像是回应。

我愣住。

低头看他。

他的胸膛没有起伏，脉搏也早已停止。可那只手，却一点点抬起来，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

力度很轻。

像是一种确认。

我屏住呼吸。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极低，几乎被雨声盖过。

“你听见了吗？”

我没动。

他问：“他们都在叫你名字……不只是我……还有别人……很多年以前的……你也杀过的人……他们在找你……”

我瞳孔一缩。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震动。

不是残音。

是更底层的东西。

像是墙后藏着的另一间屋子，门正在被推开。

他的手慢慢滑落，掉在地上。

眼睛闭上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我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风更大了。

我感觉到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低头一看，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嘴角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视线越来越暗，只剩下中央一点光。

可我不敢闭眼。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我听见了。

不止一个声音。

是无数个。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我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它们不喊冤，不求饶，也不说恨。

它们只重复一句话。

“回来吧。”

声音很轻。

但我知道是谁的。

裴烬的。

阿绫的。

还有那些我没记住脸的人。

他们都叫我回去。

我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血。

手指抖得厉害。

我看向楚珩的尸体。

他安静地躺在那儿，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那只握过断剑的手，此刻摊开着，掌心向上，像是在等什么人握住。

我没有动。

也不敢动。

因为我怕一旦松懈，就会答应那些声音。

就会真的——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