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不是记忆。

是我刻意封存的东西。

我以为我在利用残音窥破他人弱点，其实我只是在找回自己丢掉的部分。每一次杀人，我都以为是在夺取，实际上是在回收。而识海里的那个“我”，不是外来的入侵者。他是比我更完整的存在。他记得所有事，包括我不想记的。

孟婆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命运，可你就是命运本身。你不是容器，你是源头。你创造了我们所有人，然后忘了自己是谁。”

我抬手按住眉心。

血还在流。指腹沾湿，滑到下巴。我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发痛。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使用残音，心魔就越重。因为我不是在听别人的声音。我是在重新拼凑我自己。

那个识海中的“我”不怕死。

因为他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就会越来越强。他会把我变成他。他会代替我走下去。

我不想信。

可眼前的河水不会骗人。

它照出的不是现在，是过去。是起点。千面鬼第一世捧着青铜棺，不是侍奉谁。他是在送葬。送葬的是我，也是他自己。我们都是从那一具躯体里分出来的魂片，各自轮回，各自挣扎，最后又汇聚到一起。

我靠在石块上，喘着气。

身体越来越冷。寿元在掉，感官在退。我能感觉到左腿已经没知觉了，右耳也听不清。但我还醒着。我不能倒。

如果我是初代容器，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我不是被选中的人。我是第一个做出选择的人。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一定有个理由。也许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劫，也许是为了保住某个人。

但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了真相。

河水突然晃了一下。

画面再次浮现。

这次是未来。

我看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四周是燃烧的城。天空裂开，有星河流坠。我手中握剑，面前站着九个影子。他们长得都像我，表情各异。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平静。

他们一起开口：

“该结束了。”

画面断了。

我猛地收回神识，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泥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刚才看到的不是预言，也不是幻象。那是即将发生的事。那九个影子，是其他轮回的我。他们回来了。

而我，必须面对他们。

孟婆不再说话。

封印下的黑气停止翻涌。河水静静流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我不再是那个只想活下去的人。我不再是被动承受宿命的棋子。

我是开局的人。

也是终局的人。

我试着动手指。

很慢，很艰难。但我做到了。我抬起右手，伸向忘川河面。这一次，我不是为了探查，也不是为了压制。我是为了确认。

河水映出我的脸。

还是那副模样。苍白，疲惫，血迹斑斑。可当我盯着它看时，我发现眼睛不一样了。瞳孔深处，有一点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

我慢慢坐起来。

靠着石块，一点一点把身体撑直。骨头发出声响，像是快要散架。但我坐住了。我看着那道封印裂痕，低声说：

“你说我是源头。”

我没有说完。

因为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识海里传来的。

有人正沿着残音之路走回来。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