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了。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劫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我们头顶。雷光翻滚,却没有落下。天阙的方向传来钟声,一声比一声急。人间那边,山崩的声音接连响起,有人在喊叫,有城池在下沉。
三界劫起。
不是因为我赢了,是因为规则被打破了。
孟婆的巨手开始崩解。手指一块块脱落,化作黑雾消散。她本人从空中跌落,单膝着地,蛇首杖插进泥土里才稳住身形。她的脸还在变,一会儿是少女,一会儿是老妪,最后定格在一个陌生的女人模样上。
她抬头看我。
眼神不再是居高临下,而是第一次有了迟疑。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可我还站着。
因为背后有两百个人撑着我。不止两百,是更多。所有被我杀死、又被我记住的人,他们的声音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我的骨头,我的血,我的呼吸。
我不是沈无尘一个人。
我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走到这里的那个存在。
我动了动嘴。
“我不是谁。”
“我只是……听见了。”
我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再次荡开涟漪。这次范围更大,一直传到远处的尸群。他们全都低下了头,不是被命令,是本能。他们体内的印记在发烫,在震动,在抗拒主人的召唤。
孟婆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她第一次后退。
她握紧蛇首杖,指甲掐进杖身的人发里。那些头发开始流血,滴在地上发出嘶响。她还想说话,还想施法,还想维持这场轮回。
但她做不到。
因为三界的秩序已经开始松动。飞升之路的裂缝中漏出黑气,那是被镇压多年的怨魂在挣扎。幽墟的地脉一条接一条断裂,传出沉重的撞击声,仿佛
我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
每走一步,身体就轻一分。我知道自己快散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封印裂痕正在扩大。腥风从地底涌出,带着腐朽的气息。裂口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在浮动。
青色的纸伞。
白色的骷髅。
它们被风吹着,慢慢升起,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数量不多,只有几具,但每一个出现,天地间的压迫感就弱一分。
孟婆盯着那些虚影,脸色变了。
“不……不该这样……”她喃喃道,“封印还没破,容器还没归位,你怎么敢……”
我没有理她。
走到裂痕边缘,低头看下去。
的泥地。而在泥地中央,插着一把伞。青布做的,边角破损,伞骨歪斜。伞下躺着一具骷髅,姿势像是蜷缩着睡觉。
它没有动。
可我感觉到它在等我。
我弯下腰,伸手想去碰那把伞。
手指刚伸出去,胸口突然一紧。魂核离体太久,身体承受不住。我整个人向前倾倒,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灰尘扬起来,迷了眼。
但我没有收回手。
指尖终于触到了伞面。
冰冷。
粗糙。
就在接触的瞬间,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残音。
也不是记忆。
是一个活人的声音。
很低,很轻。
他说:“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