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自己。是那些没能走完的轮回,是失败的容器,是被抹去的存在。他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告诉我——我也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
掌心的“破壁”烙印开始发烫,越来越热,像是要烧穿皮肉。我低头看去,字迹边缘微微泛黑,像是被什么侵蚀。识海深处传来一股拉力,仿佛有另一股意识在觉醒。
容器化进度已达一半。
我能感觉到那个“我”正在靠近。不是外来的,而是从我自己里面长出来的。那些残音不再只是回响,它们开始排列,组合,形成新的记忆。我看到自己穿上僧袍,看到自己割开手腕献祭万人,看到自己站在雷泽之巅,手持蛇首杖。
我想甩开这些画面,但它们太真实。
阿绫的声音再次刺入识海:“杀了我……否则你也会变成她。”
我抬头看向她。她仍在看着我,血卦未散。她知道我在挣扎。她知道只要我犹豫,祭坛就会继续吸收,而我会慢慢变成下一个孟婆。
我举起剑,对准她的眉心。
她没有闭眼,也没有躲。反而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感谢我终于明白。
剑尖落下三寸,却被一股力量挡住。
不是实体的阻挡,而是来自识海深处的抗拒。那股属于“容器”的意识在反抗。它不想死,它已经活了太久。它说:你本该是完美的,何必挣扎?
我咬破舌尖,用痛感压下那股声音。
剑再度逼近。阿绫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没有动。血从她眼角流下,滴在雪地上,开出细小的红花。
就在这时,九道青伞同时震动。
伞下的“我”们齐齐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们没有攻击,也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像是在等待结局。第一个人睁开眼,眼里流出血泪。第四个人缓缓转身,脸与我相对。他嘴角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别杀。**
我手腕一颤。
剑尖偏了半分,擦过阿绫的耳侧,削断一缕银发。那缕发飘在空中,还未落地,就被一阵风卷起,缠上其中一柄青伞。伞面符纸忽然燃烧,火光中映出一座塔的影子,塔顶坐着一个红衣少女,手里捻着一缕头发。
是孟婆。
她笑了,却没有声音。
火熄灭,塔影消失。那柄青伞恢复原状,第四个人依旧站着,脸上无悲无喜。
我收回剑。
阿绫闭上了眼,血卦隐去。她的呼吸变得更弱,但骨钉没有松动。祭坛的能量仍在流动,只是速度慢了下来。我知道她还活着,也知道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三界若乱,始于容器。
而我已走了一半的路。
九个“我”站在伞下,没有离开。他们不是守卫,也不是敌人。他们是我的可能,是我的倒影,是我每一次选择后被舍弃的路径。他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阻止我,而是为了让我看清——无论我怎么走,终点只有一个。
除非我打破它。
掌心的烙印不再发烫,而是变得冰冷。像是一块铁贴在皮肉上。我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破壁”依旧清晰,但边缘已经开始龟裂。
阿绫突然又睁开了眼。
这次她没有看我,而是望向其中一柄青伞。她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我读出了那三个字:
**别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