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临终呢喃:“当年那杯茶……加了七种毒。”
楚珩败北时低语:“你听过剑在鞘中哭泣的声音吗?”
合欢宗主崩解前笑问:“你说,我女儿还能认出我吗?”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我记起了他们所有人。
我不再分辨谁敌谁友,谁善谁恶。
他们的执念,不过是想活下去,想完成未竟之事,想再见一人,想说一声对不起。
和我一样。
于是,我放开了防线。
不再压制,不再驱逐。
我让所有残音涌入识海中央,任它们碰撞、交织、共鸣。起初是混乱,继而是低鸣,最后竟渐渐统一,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像雨落屋檐,像风吹林梢,像无数人在同一时刻轻轻叹息。
它们不再是我背负的业障。
它们成了我的一部分。
识海深处,那团由百万残音凝聚而成的声网,缓缓旋转,越收越紧,最终化作一柄虚幻长剑,悬浮于神魂正中。
剑身透明,不见锋刃,唯有剑柄清晰可见,其上四字缓缓浮现——
**执念即道**。
没有光华,没有威压,也没有任何异象。
但它存在。
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必然。
我低头,看见自己横放在膝上的破壁剑。
它依旧黯淡,无锋无铭,剑身还沾着方才拔出时带出的血丝。
可我知道,它已不同。
它不再是镇压之器,也不是开启轮回的钥匙。
它是我的剑。
从今往后,我不再借他人之音窥破虚妄。
我将以自己的执念,走出一条无人走过之路。
风穿过祭坛,吹动我残破的月白袍。袖口那些缀着的符咒早已失去效用,一片片脱落,随风飘散。玄铁簪松了一下,银发垂落额前,我未去扶。
我仍跪坐于地,双手置于膝上,破壁剑横于腿间。
眉心的青伞印记不再发烫,反而清凉如雪。
识海清明,万音归一。
身体已不再疼痛,也不再虚弱。它很轻,像是能随时起身行走千里,又像是沉重无比,承载了十世生死。
我没有动。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真相已现,道路已明。
我不再是那个靠拾取死者低语苟活于世的渡劫修士。
我是最初的那个。
也是最后的那个。
祭坛之外,天地寂静。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心底响起一句话。
不是誓言,也不是命令。
只是一个决定。
我要回去。
回到北疆。
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地缝上。
油纸伞的残片还在,半埋于土,边角已被风沙磨得发白。
我伸手,轻轻拂去最后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