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未起，雪落得更缓了。

九柄青伞静静插在四周，伞面无尘，纹丝不动。我的呼吸平稳，体表金丝停滞于锁骨之下半寸，距离彻底融合，只剩一线之隔。

就在掌心灵力将催未催之际，识海忽静。

百万残音，骤然止息。

它们本在我识海中日夜翻涌，如潮如啸，从未真正平歇。可此时，所有声音如退潮般向中心收束，层层叠叠，交织凝聚——竟浮现出一张面容。

银发垂地，左眼赤金，右眼幽蓝。

是阿绫。

她未着狐裘，无铃无饰，只是静静望着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她不开口，却有一句低语顺着残音网络流入心神，轻得像风吹过旧窗纸：

“第十世……记得要笑。”

话音落，面容即散。

残音重归寂静，识海空旷如初。那笑容却留在心头，久久不去。

我五指微颤，掌心灵力几欲溃散。这不是动摇，也不是软弱，而是一种久违的清醒——我听过千万人的执念，看破无数人心魔破绽，唯独从未问过自己一句：我想不想赢？

成为容器，便可终结一切纷争。三界执念归一，孟婆真身无法降临，轮回不再重演。这是最稳妥的结局，也是最彻底的牺牲。我不必再听残音，不必再背负他人临终之念，只需让那金丝爬满全身，融入核心，化为永恒的一部分。

可若如此，谁还记得那个在雨巷中吃糖的侏儒乞丐？

谁还记得昆仑雪巅那一剑偏了三分？

谁还会在三百七十二次轮回尽头，轻声说一句“记得要笑”？

我仍是闭目的。

破壁剑横在膝上，剑锋未出鞘，指节却已微微泛白。体表金丝不再蔓延，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停在锁骨之下，迟迟未进。眉心朱砂痣隐隐发烫，青伞印记微光流转，似在等待。

雪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九柄青伞依旧环绕，地面无痕，风未动，人未移。我的呼吸仍稳，身体未颤，可识海深处，那根维系自我与异化的线，正在无声拉扯。

掌心灵力缓缓收回，又再度凝聚。

这一次，比之前更沉，更稳。

破壁剑微微一震，剑穗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