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尘渊站在他对面,周身魔气翻涌,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与魔气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天玄宗都跟着颤了一下。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梅树被震得东倒西歪,花瓣漫天飞舞。
君临渊的剑很快,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可他的灵力不稳,无情道受影响后后的反噬让他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调动力量。
每一剑刺出去,都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滞涩。
厉尘渊察觉到了。
他没有趁虚而入,只是在君临渊攻击的时候格挡,在君临渊露出破绽的时候避开。
他不是不想打,是不想在这种状态下赢。
结界外,云浅披着外袍站在门口,看着后山方向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光芒。
一白一黑,在金红色的结界里碰撞、分离、再碰撞。
她的眼底没有波澜。
两个男人为她打起来了,有趣。
她的目光落在君临渊身上。
他的剑法依旧凌厉,可她看得出来,他的灵力不太稳,有些招式使到一半就收了回去,有些明明可以追击的机会被他错过了。
无情道受了影响的后遗症比他表现出来的严重得多,他在强撑。
厉尘渊也看出来了。
他避开君临渊的一记杀招,往后退了几步。
“你的道,似乎有些碎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君临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厉尘渊看着他,
“你连自己的灵力都压不住,怎么跟我打?”
君临渊没有说话。他抬起剑,剑尖指向厉尘渊,周身灵力再次翻涌。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知道修为在一点点流失,知道他此刻应该收手,应该等道心稳定了再说。
可他不想。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退让,不想在他抱着云浅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厉尘渊看着他强撑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君临渊在魔宫说的那些话
“她十岁那年流落到天玄宗,是本座把她抱回去的。”
“她第一次走火入魔,是本座守了三天三夜。”
这个人,陪了她很多年。
而他和她之间,只有那几夜。
他不想打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他忽然觉得,他没有任何立场站在这里和这个人动手。
可君临渊不给他退的机会。
剑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凌厉,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厉尘渊侧身避开,抬手挡住他的剑,正要反击——
“别打了!”
云浅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
厉尘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表情看不清楚。
“厉尘渊,”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你再打我师尊,我之后不理你了!”
她也不知道这话管不管用。
可看他的表现,似乎是已经有些动心了吧?
奇怪,他的动心是do出来的吗?
还是真的?
厉尘渊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站在月光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
君临渊的剑停在他喉咙前三寸处,没有刺下去。
结界消散了。
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两人肩上,落在地上。
厉尘渊看了云浅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君临渊站在原地,握着剑,没有说话。
他周身的灵力还在翻涌,像退潮后的大海,余波未平。
云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师尊。”
君临渊看着她。
她被吻过的嘴唇有些肿,她外袍下露出的那截锁骨。
什么都没说,收起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
“阿浅,”
他的声音很轻,像要散在风里,
“下次,别让他进你的房间。”
云浅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镯子,黑色的宝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她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君临渊回到寝殿时,脚步已经有些不稳。
他撑着门框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很久。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走到榻边坐下,闭上眼,试图将体内翻涌的灵力压下去。
那些灵力像断了线的风筝,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四处冲撞着寻找出口。
他运转心法,一点一点将它们收拢、压制、逼回丹田。
这个过程他做过无数次,从前只需要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让气息归于平静。
可今夜不同。
他刚压下去一股,脑子里便闪过云浅坐在厉尘渊腿上,衣衫不整,嘴唇微红,那个人的手揽在她腰间。
灵力瞬间失控。
比之前更加猛烈地反扑上来,像被激怒的兽,撕咬着他的经脉。
怒意从胸口烧到喉咙,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
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个画面挥之不去。
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那种样子,从来没有那样柔软地靠进谁怀里。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来不及压制,一口血喷出来,溅在月白的衣袍上,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痕,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想那些画面,他把所有的思绪都压下去,把所有的情绪都封在心底最深处。
一层一层,像砌墙一样,把那些裂痕堵住。
后半夜,气息终于稳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他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修了万年无情道,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是一块石头,不会痛,不会怒,不会嫉妒。
可今夜他才发现,那不是石头,只是一层壳。
壳碎了,里面是软的,一碰就疼。
他第一次感到后悔。
不是后悔无情道开始坍塌,是后悔为什么要修无情道。
如果他不修这条道,如果他和别人一样可以动心动情,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是不是就可以在她被人抱进怀里的时候,把她拉回来?
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连靠近她都要小心翼翼,连说一句别让他进你的房间都觉得是在越界?
可他修了。
他把自己困在这条道上,困了万年。
他不能动情,不能靠近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他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着她和别人亲近,然后假装什么都不在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些被指甲掐出来的血痕,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修了万年无情道,到头来,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
他靠在榻边,闭上眼。
——
(小声解释:宝宝们这章把两章合为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