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镇的末日,始于色彩的死亡。
当最后一缕正常的昏黄天光被从地平线涌来的斑斓毒瘴吞噬时,整个天地仿佛被浸泡在了一锅煮沸的、不断翻腾着诡异色泽的毒汤之中。天空是令人作呕的灰绿,仿佛腐烂巨兽的肺叶;贴近地面处则弥漫着猩红与暗紫交织的雾霭,散发甜腻如腐败花果的香气,嗅之却令人头晕目眩,劲力滞涩。
这是腐颚妖王盘踞瘴林死域数百年,将那片绝地本源毒性与得于山魈处的红月魔晶邪力结合后,通过特殊族裔与仪式,“搬运”而来的领域投射。毒瘴本身,就是它最致命的武器。
天玑峰主杜重九站在残破的镇墙上,锃亮的光头在毒瘴微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他脸上的横肉绷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凝重。脚下,原本干燥的黄沙,此刻呈现出一种被浸润的、泛着五彩油光的诡异状态。一些沙地甚至开始“咕嘟咕嘟”冒出粘稠的气泡,破裂后散发更浓烈的腥臭。
“他娘的!这鬼东西比沼泽还恶心!”杜重九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墙砖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留下一个小蚀坑。常年修炼火系功法的他对阴秽毒物天生敏感且厌恶。
“天玑峰的崽子们!给老子把火烧旺点!把这些腌臜东西,连沙带毒,给老子烤干!”
“得令!”身后,以悍勇着称的天玑峰弟子们齐声怒吼。他们大多赤裸上身或仅着轻甲,露出精壮黝黑、疤痕累累的躯体,周身升腾起灼热的火属性劲力,连成一片,仿佛在毒瘴中撑开了一个不断摇曳的火焰结界。
然而,腐颚的杀招,远不止毒瘴本身。毒瘴深处,传来了“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密集摩擦声。紧接着,一片片“地面”突兀地隆起、移动!那是数以千计的,体型大如磨盘而甲壳呈现暗金与墨绿交错花纹的腐甲行军蚁!它们可不是妖兽,而是被腐颚毒力侵蚀异化的沙地虫蚁。
这些沙地虫蚁甲壳坚硬异常,口器锋利如钳,更可怕的是,它们爬过之处,沙地会迅速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陷落,并且沾染上强烈的腐蚀性蚁酸。
蚁潮如同移动的腐蚀地毯,朝着镇墙涌来。它们不惧普通刀剑劈砍,箭矢射在甲壳上大多滑开,少数钉入缝隙,却难以阻挡其势。更麻烦的是,它们的目标似乎不是攀墙,而是——掘根!
无数腐甲蚁汇聚到城墙根基处,疯狂啃噬被毒瘴软化过的砖石地基,同时分泌蚁酸加速腐蚀。坚固的城墙开始发出不祥的“嘎吱”声,墙体表面迅速出现蛛网般的裂缝,并有浑浊的、带着刺鼻酸味的液体渗出。“不好!它们在毁城墙地基!”一名天玑峰执事惊呼。
“烧!用烈油混合爆炎符!灌进墙根!”
杜重九反应极快。立刻有弟子抬来早已准备好的、掺入了火系灵材的特制猛火油,顺着墙根倾倒,同时将数张“地火涌泉符”拍入地下。“轰——!”
赤红的火柱混合着粘稠的火焰从墙根处喷发,瞬间将大片腐甲蚁吞没,甲壳在高温下爆裂,汁液四溅,发出噼啪响声和更浓郁的焦臭。蚁潮的推进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