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当时正在走神想着一种新引进的月痴兽的饲养问题,听到“斯内普教授”时下意识以为在说西弗勒斯,直到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猛地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有些发热。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长桌另一端,斯内普投来的、毫无波澜的一瞥,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就是你”。
会议结束后,杰米特意找了个机会,在走廊里“偶遇”了麦格校长。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而不突兀:“麦格教授,关于称呼……在官方场合,我理解需要用正式姓氏。不过在日常教学和同事们交流时,或许……可以继续叫我‘伊斯琳’?学生们也更习惯一些。”他翠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恳切,希望这位严谨却并非不通人情的校长能够体谅。
麦格校长停下脚步,推了推她的方形眼镜,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杰米脸上。她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时间让杰米心里有些打鼓。
“我明白你的想法,斯内普教授。”麦格校长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式感,“但是,你现在是霍格沃茨的正式教授,你的任命书上清楚地写着‘杰米·斯内普’。使用法律上的正式姓氏,是对你职务和身份的尊重,也是学校规范的一部分。这有助于建立权威,减少不必要的……混淆。”
她特意加重了“混淆”这个词,目光似乎极快地扫过杰米左手上的戒指。
“至于学生们,”麦格校长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们会习惯的。毕竟,你现在是‘教授’,而不仅仅是‘助教’了。身份的转变,也包括称谓的适应。”
说完,她对杰米微微点了点头,便迈着惯常的、brisk的步伐离开了,留下杰米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心情复杂。
他明白麦格校长的话有道理。正式场合使用法律姓氏是惯例。可是……“斯内普教授”这个称呼,总是会第一时间让他联想到另一个人,那个黑袍翻卷、眼神冰冷的魔药大师。每次被这样称呼,他都感觉像是暂时借用了某种属于西弗勒斯的威严和阴影,既有些不自在,又隐隐有种微妙的……归属感?或者说,是被公开打上的标签?
他尝试过几次,在非正式的小范围交流中,笑着对同事们说:“还是叫我杰米或者伊斯琳吧,感觉更习惯些。”大多数同事都从善如流,善意地改了口。
但麦格校长却似乎格外坚持。无论是在教工休息室的随口交谈,还是在布置工作任务时,她总是自然而然地使用“斯内普教授”。杰米不确定她是真的出于对“规范”的执着,还是……有某种更深层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用意?
比如,在一次关于预算分配的小型会议上,麦格校长提到:“……神奇生物保护课需要补充一批防护手套的预算,斯内普教授提交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理由充分,可以批准。”当时魔药学的斯内普教授也在场,闻言只是撩了下眼皮,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那个被叫到姓氏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又或者,在走廊里碰到,麦格校长会很自然地询问:“斯内普教授,上周提交的关于护树罗锅迁移计划的后续报告,准备好了吗?”
每一次,杰米都要在心里先确认一下“哦,是叫我”,然后才做出回应。这种感觉很奇特,仿佛“斯内普”这个姓氏,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从西弗勒斯身上蔓延、覆盖到他身上,将他更深地纳入那个以地窖为中心、充满魔药气息和冰冷掌控的领域。
地窖里,他曾经半开玩笑半试探地对西弗勒斯抱怨过:“麦格教授总是叫我‘斯内普教授’,听得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她在叫你。”
斯内普当时正在批改一份七年级的魔药论文,头也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笔尖在一个明显的错误上划了一道粗重的红线,才慢悠悠地说:“法律上你就是。她只是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无所谓。
但杰米注意到,之后有一次,当他在办公室和斯内普讨论一种用于治疗炸尾螺灼伤的新药膏时(他坚持认为效果不如以前的好),家养小精灵送来的字条上写着“致斯内普教授”,而斯内普扫了一眼后,直接推到了他面前。
“你的。”斯内普言简意赅。
杰米拿起字条,发现是温室管理员关于某株珍稀魔法植物突发疾病的紧急求助。他看向斯内普,对方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事情上,仿佛刚才只是递了张废纸。
这个小插曲让杰米意识到,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认知里,“斯内普教授”这个称谓,或许已经不再是他专属的标签。它开始模糊地指向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合法绑定了这个姓氏、并逐渐在霍格沃茨站稳脚跟的杰米。
这是一种无声的接纳,还是一种更彻底的占有标记?杰米分不清。但他渐渐不再像最初那样,每次听到“斯内普教授”就下意识地紧张或纠正了。
他开始习惯。在教工会议上,当麦格校长说“请斯内普教授谈谈看法”时,他会和另一个斯内普教授一样,坦然地将目光投向校长;在学生面前,他也会平静地自称“斯内普教授”,尽管一些老生偶尔还会脱口而出“伊斯琳教授”,他也只是微笑着点头。
“斯内普”这个姓氏,如同那枚素银戒指一样,冰冷,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烙印意味。但它也代表着一种被承认的、公开的联结,一种在西弗勒斯·斯内普那复杂难懂的世界里,为他划出的、无可辩驳的“位置”。
麦格教授的坚持,或许是无心的规范,或许是有意的推动。无论如何,杰米知道,他正在真正地、从内到外地,成为“斯内普教授”之一。
这个过程有些别扭,有些被动,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与自己法律上的姓氏、以及与那个赋予他这个姓氏的男人之间,产生了更深层、更难以分割的纠缠。就像他的旧黑袍和新黑袍并排悬挂在地窖的衣架上,最终,都会沾染上同样的、混合着魔药与时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