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软垫里,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些。他能感觉到斯内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的探针。
没有预兆地,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不是抚摸,不是安慰,而是直接、精准地按在了他正抱着软垫、也正隐隐作痛的小腹上。
“呃——!”
杰米猝不及防,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几乎是弹跳般地想要躲开那只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按压的力道并不算特别重,但正好按在了酸胀最明显的区域,瞬间加剧了那份不适感,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腹部的皮肤……似乎温度偏高,带着不正常的烫意。
斯内普的手没有移开,甚至就着按压的姿势,停留了两秒。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家居袍,似乎能感受到。
然后,他松开了手。
紧接着,在杰米还没从腹部被触碰的惊悸和疼痛中缓过神来时,额头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熟悉的闷响,带着斯内普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杰米捂住额头,有些茫然地抬起泪汪汪的翠蓝色眼睛,看向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斯内普。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眸里却清晰地映出了不赞同和一丝……近乎恼火的冷意。
“不清理干净,”斯内普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冷酷直白,“会发烧的,巨怪。”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杰米混沌的意识和身体的不适。他瞬间明白了斯内普在说什么,也明白了对方为什么直接按压他的小腹,为什么说他皮肤发烫……
清理……干净……
是指……昨晚留下的……
轰——!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杰米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他的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难以置信地、又羞又窘地看着斯内普,翠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当面揭穿的难堪和无地自容。
他……他以为……睡着了就没事了……或者身体会自己……他根本没想到要去“清理”!而且,以他昨晚被折腾到几乎散架、最后直接昏睡过去的状态,他哪还有力气和意识去做那种事?
可现在,斯内普不仅发现了(通过按压和温度),还直接、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用那种仿佛在讨论魔药残留物处理不当会导致坩埚爆炸一样的平淡语气!
“我……我……”杰米语无伦次,羞愤得几乎想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小腹的酸胀感此刻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印,提醒着他自己的疏忽和……对方洞悉一切的观察力。
斯内普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无奈?或者是对他这种“缺乏常识”和“自找麻烦”行为的厌烦。他没有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转身走回了魔药储藏柜。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深棕色磨砂玻璃瓶走了回来,瓶子里是半透明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浅蓝色液体。他将瓶子放在杰米身边的椅子扶手上。
“浴室。现在。”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全部。然后,把这个喝了。”他指了指那个瓶子,显然是一种内服的、帮助消炎和防止内部感染的魔药。
杰米盯着那个瓶子,又看了看斯内普冷硬的侧脸,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同时,心底某个角落又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暖意——至少,他还记得给他药,记得……后果。
他慢吞吞地、极其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腹的酸胀和身体的酸痛让他的动作异常迟缓笨拙。他拿起那个瓶子,手指微微颤抖,不敢再看斯内普,低着头,一步一挪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小腹深处那份沉甸甸的、带着余温和异样感觉的存在都在提醒他昨晚的激烈和此刻的窘境。斯内普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不清理干净会发烧……”
等他终于磨蹭到浴室门口,身后传来斯内普冷淡的声音,补了一句:
“半小时后,如果你还没出来,或者让我发现你因为愚蠢的害羞而省略步骤,后果自负。”
杰米的后背瞬间僵直。他咬了咬下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门,闪身进去,用力关上了门,仿佛要将外面那个洞察一切的男人和所有羞耻都隔绝在外。
浴室里很快传来隐约的水声。
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黑眸深邃。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然后,他走回书桌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边,望着地窖外难得晴朗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麻烦精。
总是能给自己找麻烦,也总是给他找麻烦。
但……
他的目光落回浴室门上,停留了片刻。
至少,这次知道及时处理,应该不会发展成更麻烦的病症。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了羽毛笔,但笔尖悬在羊皮纸上空,久久未曾落下。
地窖里,只剩下浴室隐约的水声,和男人沉默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