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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又开天门(1/2)

林衍一步踏出关楼。

不是纵跃,不是飞掠,而是很普通的一步,左足前迈,右足跟进。

但在他足底离开旗台的瞬间,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阶梯自然生成。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金火莲花——莲花不大,只有尺许,花瓣由纯粹的金色火焰凝聚而成,花心处有淡淡的道纹流转。

莲花托住他的身形,也托住了整个战场的呼吸。

第一步踏出,关楼在身后;

第二步踏出,城墙在脚下;

第三步踏出,他已至阵前百丈。

凌空虚度,如履平地。

这不是轻功,不是神通,而是武圣境界自然具备的“法则驾驭”——在他周身十丈内,重力被改写,空间被折叠,时间被微调。他想去哪里,哪里便是“平地”;他想怎么走,怎么走便是“常理”。

六万北莽溃军,在这一刻齐齐抬头。

他们看着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衫身影,看着那三朵仍在缓缓旋转的金火莲花,看着那张在圣光映照下平静如水的年轻面庞。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没有战意。

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生命本质的“存在感”。

就像蝼蚁仰望苍鹰,就像草木仰望山岳,就像凡人仰望神明——无需威胁,无需言语,仅仅是“存在”本身,便已让他们灵魂战栗,本能地想要跪伏。

林衍抬手,五指张开,对准剩余的六万铁骑。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虚空。

然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散。”

声音不高,却在出口的瞬间,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涟漪自他掌心扩散,如水面投石,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淡淡的金光。涟漪扫过北莽军阵,扫过那些仍在惊恐逃窜的士卒,扫过那些试图重整旗鼓的军官,扫过那些挥舞弯刀斩杀逃兵的督战队——

然后,融入他们体内。

没有痛苦,没有伤害,甚至没有任何不适。

但所有被涟漪扫过的北莽士卒,都在同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不是被定身,不是被控制,而是……“念头”被改变了。

他们心头那团名为“战意”的火焰,熄灭了;那份名为“恐惧”的情绪,消散了;那股支撑他们继续站在战场上的“勇气”,被抽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认知”:

不可敌。

不可犯。

不可近。

那是圣者意志的直接灌注,是超越语言、超越思想、超越情感的规则层面的“命令”。

前排重甲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手中仍在滴血的长枪,看着身上沾满同伴血迹的铠甲,看着脚下被踩踏成泥的同袍尸体,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迷茫——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为什么要杀人?

我为什么要……死?

然后,他们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丢下兵器,转身,狂奔。

不是溃逃,不是败退,而是“离开”。就像人离开火场,就像兽离开陷阱,就像鸟离开牢笼——那是一种生命对危险本能的回避,是对“不可对抗存在”的自然反应。

一人丢枪,十人效仿;

十人转身,百人跟随;

百人狂奔,千人席卷。

中军弓骑的阵脚在瞬间大乱。他们胯下的战马比主人更敏感,早已在圣者气息的压迫下惊恐不安,此刻见前方重甲溃散,再也控制不住,人立而起,嘶鸣着四散奔逃。骑士被甩落马背,仓皇爬起后也加入溃逃的行列。

后军督战队试图阻拦。

弯刀挥砍,人头滚落,鲜血喷溅。但这一次,杀戮没有震慑住溃军,反而激起了更疯狂的反噬——逃兵红着眼,扑向那些曾经斩杀同伴的督战队,用拳头,用牙齿,用捡起的石块,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将督战队淹没、撕碎、践踏成泥。

六万铁骑,一朝溃散。

就像大坝决堤,就像雪崩倾泻,就像沙塔崩塌——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缓冲,前一刻还勉强维持的阵型,在下一刻便土崩瓦解,化作无数惊慌逃窜的个体,朝着北方,朝着来时的路,亡命狂奔。

烟尘再起,遮天蔽日。

但这一次,烟尘的方向不是向南,而是向北;不是进攻,而是逃亡。

拓跋菩萨依旧立于原地。

他周围十丈内,空无一人。

溃军如潮水般从他两侧涌过,却无一人敢靠近他十丈之内——不是敬畏,不是忠诚,而是圣者意志在他周身划下的“禁区”:凡入此界者,战意自消,杀气自散,兵戈自堕。

他成了这片溃逃海洋中,唯一静止的孤岛。

林衍隔空相望,目光平静。

两人之间,隔着百丈距离,隔着溃散的军阵,隔着升腾的烟尘,隔着血色黄昏与初生天光交织的诡异天色。

许久,林衍开口,声音如清风拂过平原,不大,却清晰传入拓跋菩萨耳中:

“拓跋将军,你领军十万,欲取雁门关,取我首级。”

“如今关仍在,我仍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向北逃窜的黑色身影,扫过满地丢弃的兵甲旗帜,扫过这片被鲜血与焦土覆盖的战场:

“军——已亡。”

拓跋菩萨沉默。

他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听着,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林衍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

“念你一生征战,未滥杀无辜,未屠戮平民,未行绝灭之事。”

“我留你一命。”

“回去告诉北莽皇帝——”

他抬眼,望向更北方的天空,那里是北莽王庭的方向:

“自今日起,雁门关以北,百里为界。”

“此界以南,是我中原疆土;此界以北,是你北莽草原。”

“越界者——”

林衍并指如剑,对着拓跋菩萨脚下的土地,轻轻一划。

嗤!

剑气离指,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细线,贴地飞掠。

细线所过之处,大地无声裂开。

不是炸裂,不是崩塌,而是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留下一道深不见底、宽约三尺的沟壑。沟壑边缘光滑如镜,切面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土壤与岩层,深达十丈仍不见底。

尘土向两侧翻卷,如海浪般涌起,高达三丈,绵延十里,直至天边落日。

沟壑自拓跋菩萨脚下起始,一路向北延伸,将整个平原一分为二。

南侧,是雁门关,是中原;

北侧,是北莽溃军,是草原。

“杀无赦。”

三字落下,沟壑边缘的金色剑气缓缓消散,但那条深达十丈、宽约三尺、长达十里的“界痕”,却永久地烙印在了这片土地上。

它将成为一个标志,一个警告,一个传说。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息,而是在圣者意志的笼罩下,这片区域的风被暂时“禁止”了。

马嘶停了,溃逃的北莽士卒早已远去,只剩下烟尘仍在缓缓沉降。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只有残阳在继续西沉,只有初生的天光在继续洒落,只有那条新生的沟壑在默默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拓跋菩萨低头,看着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界痕。

看着界痕南侧那片焦土,看着界痕北侧那片正在远去的烟尘。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握紧令旗的手。

鎏金令旗坠落,旗杆插入焦土,旗面垂落,覆盖在界痕边缘。

他翻身,下马。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黑金战甲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战马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马颈。

战马通灵,低头蹭了蹭他的手掌,眼中竟有泪水滚落。

拓跋菩萨没有看马,他转身,面向南方,面向雁门关,面向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衫身影。

然后,单膝跪地。

以手抚胸,低头,行了一个草原最高的军礼。

不是投降,不是臣服,而是……认输。

武者对武者的认输,将领对将领的认输,败者对胜者的认输。

“雁门关前,我拓跋菩萨……”

他抬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平原:

“认输。”

三字出口,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不是外貌的变化,而是精气神的流失——那股支撑他二十年不败的“势”,彻底散了。

他起身,没有再看林衍,也没有再看雁门关。

只是牵起战马缰绳,转身,走向那道界痕,走向界痕北侧,走向正在远去的烟尘,走向他来的方向。

背影在残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如一座曾经巍峨、如今却已崩塌的山。

暮色彻底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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