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战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自然,也更厚重。它包含了一切——感谢他的专业守护,感谢他的沉默陪伴,感谢他在最不堪时给予的尊严,也感谢他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的并肩。那些冰冷的、等价交换的“酬劳”数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轻飘,不值一提。
陈星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感激,心底那点一直绷着的、属于“职业距离”的弦,似乎彻底松开了。他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眼神确实柔和了许多。
“这是我该做的。”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声音平稳依旧。
分别的日子,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平静。当最新的检测数据和心理评估都指向一个明确的、可以尝试回归正常生活的节点时,李辛和陈星都知道,这场漫长而特殊的“战役”,到了该鸣金收兵的时候。
没有隆重的告别仪式,甚至没有特意准备的晚餐。只是一个普通的、阳光很好的上午。李辛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她在这里短暂生活过的痕迹。陈星的东西更少,一个行军背包而已。
小院里,那盆被李辛擦得发亮的绿萝在窗台上静静生长。一切井然有序,仿佛他们只是要出一趟短暂的门。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他们一起逃过难、也一起重建过短暂“家”的地方,一时都没有说话。空气里有初春微寒的风,带着远方冰雪消融的气息。
“陈星,”李辛率先开口,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手,脸上是明媚又坦荡的笑容,“再见了。希望……后会有期。”
陈星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那只手依旧纤细,但不再是不健康的苍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顿了顿,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握了上去。他的手温暖、干燥、有力,带着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
“再见,李小姐。”他看着她,目光沉稳,语气清晰而平静,“这种形式的相见,”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即松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这小院,这代表着“雇主与护工”、“看护与被看护”关系的地方,“后会无期。”
他顿了顿,迎着李辛微微讶异随即了然的目光,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极为罕见的温和与期许:“另一种形式的相见……我很期待。”
不再是需要被小心看护的雇主,不再是必须保持距离的护工。而是两个曾并肩走过至暗时刻、对彼此有着深刻理解和敬重的……人。或许,是朋友。
李辛听懂了。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也更亮,如同洗净尘埃的星辰。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保重。”
“保重。”
简单的两个字,为这场漫长而特别的陪伴画上了句点。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李辛拉开那辆在灾后新买的、性能不错的越野车车门,陈星则走向另一辆他自己的跟泥石流争夺生命权的越野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透过后视镜,李辛看到陈星站在路边,身形挺拔如松,直到她的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而陈星缓缓启动车子,目光掠过窗外缓慢倒退的、熟悉的古镇风景,最后看向越野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平静。
方向不同,各有归期。
他的归期是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或许继续接下一份工作,或许有别的安排。
而她的归期,是跨越千山万水,回到那个有着温暖怀抱和漫长等待的、真正的家。
这场始于绝望与黑暗的旅途,终结于新生与希望的路口。
后会无期,战友。
期待再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