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带着一身狼狈和未愈的伤口，以最不体面、最失态的模样出现在慕砚山面前。故意在言语间，透露甚至夸大了慕琛对李辛那不同寻常的、超越了界限的“觊觎”。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妻子被弟弟骚扰而愤怒失控、不惜与父亲对峙的、不成熟的儿子形象。

他在赌。

赌慕砚山对家族稳定和自身权威的绝对维护。赌慕砚山无法容忍自己的两个儿子，因为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闹得人尽皆知，成为圈内的笑柄，甚至可能动摇慕、段两家的关系。更赌慕砚山对“潜在威胁”的冷酷和清除欲。

他也在赌慕琛。

赌慕琛对李辛的在乎，是否真的深刻到，足以让他因为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真实的、针对李辛的威胁，而选择放手，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守护。

他赌对了。

慕砚山果然动了怒，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段瑾洛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和评估。那是对李辛的评估，也是对她“危险性”的判定。

而慕琛，那个骄傲的、不驯的弟弟，在察觉到父亲真正态度的转变后，果然如他所料（或者说，如他所“引导”），选择了最激烈最无赖的方式，来到段家，用最后的时光，来完成一场盛大的、心碎的告别。

这一切，或许都在慕砚山的冷眼旁观之下，或许也在他段瑾洛的算计之中。

他利用了父亲的冷酷，利用了弟弟的软肋，甚至……利用了李辛的单纯和善良。

“老婆，”段瑾洛无声地呢喃，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唇贴着她的发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重的愧疚，“你要知道，你会怪我吗？”

怪他心机深沉，怪他算计至亲，怪他将她也置于这场无声的博弈之中，成为他用来牵制慕琛、逼退威胁的“筹码”？

他知道，以李辛的性格，她或许不会理解这些弯弯绕绕，或许只会觉得，慕琛自己想通了，放下了。但段瑾洛自己清楚，在这看似平静的结局背后，有多少他有意无意的推动，有多少冰冷的算计和不得已的选择。

可他没办法。

“对你，我不想，也不能放手。”他闭上眼，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汲取着她身上能让他安心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偏执，“不能没有你。”

慕砚山的威胁是真实的。慕琛的执念是危险的。他身处这个位置，拥有得越多，害怕失去的也就越多。而李辛，是他唯一不能承受的失去。他不能赌慕琛的理智，更不能赌慕砚山的仁慈。他只能用尽一切手段，扫清所有可能的障碍，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哪怕这手段不够光明，哪怕这会让他显得……阴险狡诈。

“说我阴险也好，狡诈也罢……”他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那是被权势浸染、被责任磨砺、也被恐惧淬炼出的、属于商界巨子段瑾洛的，另一面。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东西，他不介意双手沾上灰尘，不介意心思用尽，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扮演一个冷酷无情的棋手。

“只要你在我身边，”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的、不容置疑的吻，“其他，我都不在乎。”

窗外，月色清冷。卧室内，暖灯昏黄。男人紧紧拥抱着怀中的女人，像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也像拥抱着他全部的世界。他眼底深处，是对她深沉到近乎偏执的爱恋，和一丝被完美隐藏的、对过往算计的、无人知晓的疲惫。

他知道，前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他已做好了准备，用他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天。哪怕这片天空之下，藏着些许不足为外人道的阴影。

只要她在，只要她安好。

其他的，包括他自己的良心，或许都可以暂时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