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琛在生日宴的第二天,就像来时一样突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段家。没有正式的告别,只是在餐桌上留下一张字条,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走了,哥辛辛,保重。”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琛”字。段瑾洛看到字条,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将它收进了书桌的抽屉深处。李辛则对着那字条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吃她的早餐。有些告别,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他回到了属于他的位置,那个叱咤风云桀骜不羁的慕家太子爷,仿佛那段短暂而奇异的“寄居”生活,从未发生过。
而李辛,这位曾经叱咤风云(自封的)“李小爷”,形象上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之前利落的短发长了一些,她没再剪短,而是任由它生长,最后烫成了微卷。蓬松柔软的黑色卷发,像一团毛绒绒的云朵,簇拥着她那张越发精致、也越发清冷的脸庞。这——柔软的卷发,清冷的眉眼,挺直的脊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魅力。啧,段瑾洛私下评价,他家老婆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好像……更不好惹了。
段瑾洛对此倒是乐在其中,甚至可以说是……爱不释手。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把自家这位“不好惹”的老婆,圈在怀里,像摆弄一件稀世珍宝。他热衷于给她“打理”这头卷毛,研究各种护发精油,笨拙地学习怎么吹出蓬松的弧度。每天早上,李辛还迷迷糊糊的时候,段总能已经像个体贴的“Tony老师”兼“生活助理”,开始忙前忙后:
“老婆,穿这套,乖,这件颜色衬你。”他举着两套风格迥异的衣服。等待“客户”选择。
“老婆闭眼,洗完脸得护肤,这个精华据说不错。”他拿着瓶瓶罐罐,一脸认真。
“老婆,过来,这卷卷得打理一下,不然该毛躁了。”他拿着梳子和喷雾,小心翼翼,生怕扯疼了她一根头发。
“老婆……”
那副殷勤周到、恨不得把李辛从头到脚都“呵护”得无微不至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段总影子?活脱脱一个陷入热恋、智商暂时下线的“妻奴”,且乐此不疲。陈助理有次不小心撞见自家老板正蹲在地上,一脸认真地给夫人系鞋带,那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惊得差点把文件掉地上。段瑾洛却浑然不觉,甚至觉得,看着怀里被自己“养”得气色越来越好、眉眼愈发精致的老婆,那种满足感和成就感,比拿下任何一笔大单、攻克任何商业难关,都更让他心动和愉悦。啧,段总这“不值钱”的样子,大概也只有李辛能看见了。
而李辛,似乎也彻底“放飞”了自我。既然灵魂内核自认是“爷们”,那就不委屈自己了,舒服的棉麻衬衫、宽松的工装裤、帅气的马丁靴成了她的标配。素面朝天,顶多涂个润唇膏。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随意披散,或者随手扎个低马尾,配上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倒有种雌雄莫辨、率性洒脱的美。段瑾洛对此毫无异议,甚至觉得自家老婆怎样都好看,穿什么都别有一番风情。只要她高兴,他就乐意宠着,惯着,把她当个“大宝贝”一样供着。
日子就这么看似悠闲地过着。直到一天,慕砚山发来邀请,一场小型的、仅限于慕家核心成员和少数亲近旁支的家庭晚宴。邀请名单上,赫然有段瑾洛和李辛。
用意不言而喻。这位慕家的掌舵人,要亲眼“验收”一下自己之前的“威慑”效果,看看这场因李辛而起的风波,是否真的已经平息,看看这几个人,是否都回到了“正轨”上。
段瑾洛和李辛心知肚明。李辛更清楚,今晚自己的表现至关重要。她不能太高调,惹人注目,更不能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误解的情绪。最好的方式,就是降低存在感,安分守己,扮演好“段瑾洛妻子”这个角色。
晚宴当天,李辛特意选了一身极其低调、甚至有些“去性别化”的装扮。米色的宽松直筒裤,搭配同色系的立领短袖衬衫,料子柔软垂顺,剪裁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脸上干干净净,只涂了点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安静,像个跟着家长来参加宴会、有些拘谨内敛的“乖孩子”,俊秀清冷。
段瑾洛全程几乎将她护在身侧,与慕家几位长辈寒暄时,会自然地揽着她的肩,宣示主权的同时,也传递出一种“我们很好,无需挂心”的信号。他的言谈举止,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从容,与慕砚山对话时,恭敬有礼,不卑不亢,仿佛之前那些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慕琛也来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玩世不恭的笑容,周旋在几位堂兄弟和叔伯之间,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只有在目光不经意扫过李辛时,会极其短暂地停顿那么零点一秒,眼神复杂难辨,有释然,有怅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压抑的在意,但很快便移开,恢复如常。他很好地扮演着“慕家二少”和“段瑾洛弟弟”的角色,与段瑾洛的互动,也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兄弟间的客气与疏离。
慕砚山坐在主位,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对段瑾洛和李辛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颇为满意,对慕琛的“安分”和“识趣”也微微颔首。至于李辛,那身过于低调、甚至有些刻意的装扮,以及她刻意降低存在感、安静待在段瑾洛身边的表现,更是让慕砚山眼底最后一丝审视的寒意,悄然散去。很好,是个懂事的。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碰。
晚宴气氛看似融洽和谐。李辛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今晚这场“考核”,自己算是平稳过关了。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自己这副皮囊的“杀伤力”,也忘了自己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能自动吸引“桃花”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