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辛，从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图纸上那错综复杂的、代表地下管道的线条上。排污管道，生活废水管道……这些肮脏、逼仄、被人遗忘的通道，往往是防御最薄弱、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就是它了！”李辛眼睛一亮。

她偷偷准备了一套装备——不是夜行衣，不是高科技装备，而是一套厚实密封的防水服，一个功能齐全的防毒面罩，还有强光手电、撬棍、绳索等工具。装备虽然简陋，但针对性强。

夜色最浓时，李辛像一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慕家老宅外围，一个偏僻的、靠近后墙的市政排污井口旁。这里远离主宅和主要岗哨，是陈星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相对“安全”的接入点。

她深吸一口气（戴着面罩，其实也闻不到什么），掀开沉重的井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各种腐败物质的恶臭瞬间涌出，即使隔着面罩，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李辛皱紧了眉头，但没有犹豫。她检查了一下装备，将绳索固定在井口，然后，毫不犹豫地，顺着湿滑的井壁，滑入了那片黑暗、黏腻、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地下世界。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仅能容一人勉强弯腰前进。污浊的液体漫过脚踝，冰冷黏腻的感觉透过防水服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即使戴着防毒面罩，那股味道也仿佛无孔不入。手电的光束在漆黑油腻的管壁上晃动，照亮了蠕动的秽物和嶙峋的管道结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面具内循环空气的闷热和若有若无的异味，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呕……”李辛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慕琛，你个王八蛋，等你出来，不请我吃十顿，不，一百顿大餐，我跟你没完！……这味道真他妈的……绝了！”

她凭借陈星提供的精确地图（连管道直径、拐弯角度、检修口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在黑暗恶臭的迷宫中艰难前行。防水服摩擦着管壁，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管道里被无限放大。她不敢太快，怕惊动可能存在的感应装置（虽然慕家未必会在排污管道里装这个），也不敢太慢，时间拖得越久，体力和心理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李辛觉得自己快要被熏晕过去、心理防线接近崩溃边缘时，手电光终于照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通往慕琛所在院落内部的竖向管道接口。

她喘着粗气，汗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液体）已经浸透了里层的衣服。她费力地用撬棍撬开那个锈迹斑斑的、比她预想中沉重得多的格栅，一股相对“清新”（至少没有

李辛不敢耽搁，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狭小的开口爬了上去。当她终于脱离那令人作呕的管道，双脚踩在相对干燥（虽然依旧肮脏）的地面上时，她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

月光透过头顶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偏僻的、堆满杂物的小角落，似乎是院落里某个不起眼的死角。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尘土的味道，但对比管道里的地狱，这里简直如同天堂。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庆幸，一股更加浓烈、仿佛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的、混合了污水、腐烂物和难以名状化学气味的恶臭，从她身上散发开来。防水服表面沾满了黏腻的污物，防毒面罩上也糊了一层不明物质。

“呕——！”这一次，李辛实在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根在粪坑里腌了三天三夜的咸菜，从里到外都“入味”了。

她手忙脚乱地扯下防毒面罩（外面的空气虽然也不好闻，但比面罩里好多了），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然后开始颤抖着手脱掉那身肮脏不堪的防水服外层。里面穿着的黑色紧身衣也未能幸免，沾染了污渍和难以形容的气味。

但此刻，李辛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将脱下来的防水服和面罩塞进随身带来的防水袋，草草扎紧，藏在一堆废弃的砖石后面。然后，她只穿着那身同样散发着异味、但相对轻便的紧身衣，像只狼狈又警惕的小兽，借着阴影的掩护，朝着院落内部、慕琛可能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去。

月光下，她脸上的污渍都遮掩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坚定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

慕琛，你个孙子，等着！小爷我……呕……（又一阵反胃）……小爷我爬下水道来看你了！这份“探监”的情谊，你他娘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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