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老宅，那座曾经禁锢慕琛的、象征着森严等级和冰冷规则的院落，此刻气氛有些微妙。

李辛来的时候，是月黑风高，钻着肮脏恶臭的下水道，像只灰头土脸的小老鼠，带着一身“生化武器”的余味和一颗“英勇就义”的心。

而现在，她要出去了。不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

段瑾洛亲自来了。

他站在院落门口，身后跟着刚从书房谈判结束、神色复杂的慕琛。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也带来一股无形的、令人屏息的压力。院落的守卫早已接到命令，远远退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当那扇紧闭了好几天的卧室门被从外面推开时，李辛正抱着最后半包薯片，盘腿坐在慕琛那张大床上，皱着眉头研究包装袋上的营养成分表（纯粹是闲的）。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段瑾洛。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长风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颀长。几天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眉宇间带着淡淡疲惫，但丝毫不损其迫人的气场。只是此刻，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深邃的眼眸里像是酝酿着狂风暴雨，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钉在李辛身上。

李辛被他看得脖子一缩，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床上。但随即，她又看到了段瑾洛身后的慕琛。

慕琛也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居家服，而是一套低调却质感上乘的黑色西装，脸上被软禁的苍白和郁气已经消散，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慵懒中带着锋利的贵公子气度。只是此刻，他的脸色也有些古怪，眉头微蹙，看着段瑾洛的背影，又看看床上的李辛，眼神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有点……郁闷？

李辛的小脑瓜飞速运转：段瑾洛来了！慕琛也跟着！看慕琛这样子，好像能自由走动了？守卫也没拦着？难道……谈判赢了？慕砚山那个老狐狸认输了？放权了？他们不用再被关着了？

这个认知让李辛瞬间兴奋起来，刚才那点被段瑾洛眼神冻出来的心虚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噌”地一下从床上蹦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就“哒哒哒”跑到两人面前，小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得意洋洋的笑容，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我是不是立大功了”。

“老公！慕琛！”她声音清脆，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你们来啦！是不是事情搞定啦？我们可以走了吗？哈哈，我就知道！小爷我出马，一个顶俩！那下水道没白钻！手机送得及时吧？是不是全靠我力挽狂澜、扭转乾坤、救你们于水火之中？”

她越说越得意，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还不忘朝慕琛使劲眨眼睛，用眼神疯狂暗示：快！慕琛！说句公道话！夸我！证明我的丰功伟绩！我可是头号功臣！

慕琛接收到她的眼神，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次能如此顺利地从绝对劣势中翻盘，甚至逼得慕砚山不得不主动坐下来谈判、做出重大让步，李辛那部“从天而降”的卫星电话，绝对是扭转局面的关键钥匙。没有那部电话，他无法与外界联系，无法启动计划，段瑾洛和慕霄的行动也会失去最关键的支点和时间窗口。说李辛是头号功臣，毫不为过。

可……

他看着段瑾洛那副山雨欲来、醋海翻腾的模样，又看看李辛那一脸“求表扬、等夸夸”的傻样，只觉得心头那股从书房带出来的憋闷，瞬间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酸涩和无奈。这没心没肺的小祖宗，知不知道她老公现在想吃了他的心都有？还在这儿邀功？

段瑾洛的脸色，在听到李辛那番“豪言壮语”、尤其是看到她对着慕琛挤眉弄眼之后，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黑云压城，电闪雷鸣。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力挽狂澜？扭转乾坤？”段瑾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寒，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李辛，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挽’的澜，‘扭’的乾坤？”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李辛完全笼罩，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目光如刀，在她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身上那件明显过于宽大、属于慕琛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更是冷得能冻死人。

李辛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危险。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垮了下来。她缩了缩脖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切换成“我错了，我悔过，我怂了”模式，耷拉着脑袋，偷偷抬眼瞄着段瑾洛，小声嘟囔：

“老公……我、我那也是为了救人嘛……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嘛，你们都赢了……”她试图讲道理，但声音越来越小。

“赢了？”段瑾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目光转向旁边的慕琛，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警告意味，几乎要化为实质。

慕琛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一股无名邪火也蹭地冒了上来。是，李辛是他老婆，他段瑾洛有资格吃醋。可李辛是为了谁才冒险的？是为了他慕琛！现在倒好，人救出来了，功劳（苦劳）全是李辛的，他段瑾洛倒跑来宣示主权、秋后算账了？还当着他的面！当他是死的吗？

两个男人，一个醋缸打翻，酸气冲天，怒火中烧；一个心里憋屈，酸涩翻涌，郁闷不已。两股低气压在小小的卧室里对撞，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夹在中间的李辛，左看看脸黑如锅底的自家老公，右看看脸色郁闷、眼神复杂的慕琛，彻底懵了。

这……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