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感知。
白色的小跑车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终重重砸入下方奔流不息的江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很快便被湍急的江水吞没,只剩下几圈涟漪,在黑暗的水面上缓缓荡开,随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东西坠落。
夜,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辆肇事的货车,在撞飞跑车后,似乎也受到了冲击,歪歪扭扭地冲出了路面,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停了下来。司机似乎吓傻了,半天没有动静。
不远处,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内,副驾驶座上一个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脸色发白,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霄、霄哥……出、出事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李小姐的车……在环线东段急弯处,被一辆失控货车撞了,连人带车……掉、掉进江里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才传来慕霄嘶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恐惧:
“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段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段瑾洛刚刚处理完最后一份紧急文件,正准备起身回家。手机突兀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微微皱眉,接起:“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而公式化的男声:“请问是段瑾洛先生吗?这里是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中心。我们刚刚接到报警,在环线东段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白色跑车坠江。根据车辆信息初步核查,车主登记名为李辛,是您的……”
后面的话,段瑾洛已经听不清了。
手机“啪”地一声,从他瞬间失力、冰冷僵硬的手指间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他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那双总是深邃沉稳、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所有的光彩都在一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黑暗和……难以置信的恐慌。
“……老婆?”
他喃喃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说……要等我……”
“你说……爱我……”
“你骗我……”
巨大的、灭顶的恐惧和剧痛,如同最凶猛的野兽,瞬间将他吞噬。他猛地捂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痛得他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天,塌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刚刚结束一场秘密会议、正乘车返回住处的慕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来自不同渠道的紧急消息。
“慕先生,刚刚得到消息,李辛小姐在环线东段发生严重车祸,车辆坠入江中,目前……情况不明,救援队已经赶赴现场,但……水流很急,位置……”
后面的话,慕琛同样没有听进去。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张总是带着疏离笑意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
“辛……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嘶吼在胸腔里冲撞。
不可能……她不会有事……她怎么能有事?
他刚刚还在想,等忙过这阵子,要好好问问她,到底在搞什么鬼,需要那么多钱。他还想着,要护着她,不再让她卷入这些是是非非……
怎么会……
只有陈星。
在接到紧急加密通讯、得知李辛出事消息的瞬间,他正戴着防蓝光眼镜,坐在“影刃”刚刚搭建完成的、布满各种显示屏和服务器的主控室里,调试着一套最新的、专门针对“暗耀”可能入侵路径设计的反追踪系统。
通讯器里,手下用急促而压抑的声音汇报了情况。
陈星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没有像段瑾洛那样瞬间崩溃,也没有像慕琛那样失魂落魄。他甚至没有立刻追问细节,没有发出任何惊呼或质疑。
他只是沉默地、缓缓地,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酸涩的眉心。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飞速滚动的、复杂的数据流和防御架构图上。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记录在案的普通情报。
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几乎成一条直线的唇线,和镜片后那双骤然收缩、掠过一道冰冷到极致寒光的眸子,泄露了他内心那山呼海啸般、却被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动,没有立刻冲出去,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车祸现场的细节。
他只是继续着手中的工作,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主控室里,规律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哒、哒、哒……”
比往常,更用力,也更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