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了。
他派出的跟踪人员,在第一时间发回了现场照片和视频。那惨烈的撞击,那翻滚坠落的白色跑车,那瞬间被江水吞噬的绝望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烧灼着他的神经。
李辛。
那个胆大包天、敢跟他叫板、敢拿整栋楼的人命威胁他、最后却又把遥控器扔还给他、眼里没了光、说“以后不见”的女人。
那个……他还没来得及完全驯服、还没彻底拥有、还没看够她各种鲜活表情的……猎物。
或者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某种扭曲的、不容他人染指的……所有物。
“李辛,你敢……”
这句话,从他得知消息、在电话里用变调的声音嘶吼出来之后,就在他心底疯狂回荡。
你敢用这种方式逃脱?
你敢就这么……消失?
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就能摆脱我?
慕霄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了暴怒、恐慌、以及一种近乎毁灭欲的疯狂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即将爆炸的密闭空间里,找不到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引信一点点燃尽。
他死死盯着江面,看着那一次次徒劳无功的打捞,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像毒刺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不!他不允许!
他慕霄看中的东西,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他手里!也得由他来决定结局!怎么能……怎么能以这种方式,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无法掌控的方式,从他眼前消失?!
“找!”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对着车载加密通讯器低吼,“加派人手!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水下、岸边、下游!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通讯器那头传来手下战战兢兢的应诺声。
慕霄松开通讯器,身体重重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但眼前浮现的,依旧是李辛最后看他时,那双空洞的、了无生趣的眼睛,和那决绝离去的、单薄背影。
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
不是心疼,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暴戾的、更难以忍受的……失控感。
他猛地睁开眼,再次看向江面,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李辛,你最好还活着。
否则……
我会让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付出代价。
包括我自己。
夜,越来越深。江风越来越冷。
打捞工作仍在继续,但希望,似乎在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变得越来越渺茫。
空气仿佛凝滞,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个人,以三种不同的姿态,守在江边,守着那片吞噬了光芒的江水,也守着各自心中那一点或许早已熄灭、却又不甘熄灭的、微弱的火星。
等待着一个奇迹。
或者,一个最终的、残酷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