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毒蛇滑过皮肤般冰凉质感的男声,在她旁边的位置响起:
“小妹妹,一个人?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这个声音……
陈小星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缓慢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阳光从咖啡厅的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那个刚刚在她对面位置坐下的男人身上。
黑色的手工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精致昂贵的袖扣。一张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脸,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无机质般的色泽,此刻正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笑意,静静地注视着她。
慕霄。
是慕霄。
陈小星(李辛)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身份,都天衣无缝。陈星说过,连“影刃”最顶尖的技术都查不出破绽,慕霄怎么可能……
但这个男人有多可怕,多敏锐,她是领教过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现在不是李辛,是陈小星。一个和慕霄,和“李辛”,毫无瓜葛的、二十岁的、家境优渥的、可能还有点娇纵的普通女孩。
陈小星强迫自己迅速低下头,避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她故意用力吸了吸鼻子,做出一个像是刚哭过、或者心情不好、不愿被人打扰的任性小女孩模样,然后用那把刻意放得更软、更糯、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鼻音,闷闷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随意。”
然后,她就不再理会对面的人,重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杯苦得要命的咖啡,仿佛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忍受这糟糕的味道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拿着杯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慕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冲着她来的吗?还是……只是巧合?
她不敢深想,只能拼命告诉自己:冷静,陈小星,你是陈小星,你不认识他,你只是个心情不好的普通女孩……
而对面的慕霄,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发顶和精巧下巴的女孩,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的光芒。
他原本只是路过,被这家咖啡厅安静的环境吸引,想进来坐坐。这个角落位置不错,可惜已经有人了。他本可以换个位置,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个独自坐在窗边、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落寞的女孩。
那一刻,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划过心头。
说不清是什么,只是一种直觉,或者说,一种被训练出的、对特殊猎物的本能嗅觉。
这个女孩……好像有点意思。
所以,他改变了主意,走了过来。
现在,近距离观察,这女孩很年轻,很漂亮,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甜美清纯的长相,此刻低眉顺眼、甚至带着点小脾气的样子,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看起来,就像个被家里宠坏、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跑出来的富家小姐。
很普通。至少表面看来,没有任何异常。
可慕霄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在他出声询问时,这女孩的身体有过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虽然她掩饰得很好,迅速低头,用不耐烦的语气回应,但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没有逃过他毒蛇般的眼睛。
还有……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极其淡的、被某种昂贵香水掩盖过的……消毒水味道?不,更准确地说,是医院或者高级私立医疗机构常用的、那种清新剂混合着某种药物的特殊气味。很淡,几乎闻不到,但他对气味异常敏感。
一个看起来健康活泼、家境优渥的年轻女孩,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而且,她似乎……在害怕?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慕霄能感觉到,她低垂的眼睫下,隐藏着警惕和……一丝极力压制的恐惧。
有趣。
慕霄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女孩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她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但显然非常苦的美式咖啡。
一个“心情不好”的娇纵女孩,会独自跑到安静的咖啡厅,点一杯最苦的咖啡虐待自己?
慕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今天这杯咖啡,不会太无聊了。
“心情不好?”他放下咖啡杯,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咖啡很苦,要不要试试他们家的招牌甜品?听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陈小星捏着杯子的手,更紧了一些。
来了。
这个疯子,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