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众人都敛了杯中酒,屏息盯着场中两人,连指尖的酒液晃出杯沿都未察觉。
东侧立着的王虎面如重枣,身材魁梧得像尊铁塔,玄色劲装裹着紧绷的肌肉,右手紧握着柄环首刀,刀身狭长,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处缠着的黑布已被汗水浸得发亮。
他是李父特意请来的好手,一手“裂山刀术”在江湖上颇有名声,据说曾凭这柄刀斩过三名响马头领。
此刻他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锁在江离身上,连呼吸都刻意放沉,生怕漏过对方一丝动作。
西侧的江离却与他截然不同。
他身着月白莲花纹锦袍,袍角暗纹在月色里似沾了露水,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
长发仅用一根白丝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随江风轻轻飘动。
最让人诧异的是,他腰佩长剑却不拔鞘,只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起,其余三指微屈,化作一道修长剑指,此刻指尖迎着月光,竟似有细碎的银光流转。
他站在那里,未刻意挺胸昂首,却像一株临水的修竹,身姿挺拔又带着几分自在,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对峙,只是在江畔闲赏月色。
两人对峙的瞬间,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这少年怕是疯了,王虎的裂山刀多厉害,他竟想徒手接招?”
王虎被这股从容激得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手臂猛地一振,环首刀裹着破空的锐响劈向江离肩头,这是“裂山刀术”的起手式“力劈华山”,刀风刚猛得竟将周遭的江风都劈得一滞。
围观者中胆小的已忍不住闭上了眼。
便在刀锋离江离肩头不足三尺之时,他的身形忽然定住。
双脚微微分开,原本轻垂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按在身侧,整个人竟如立于悬崖松巅的仙鹤,身姿稳如磐石,连翻飞的袍角都似骤然停住,正是“松云鹤游身”的第一式“鹤立松巅”。
这一静,与王虎劈来的猛刀形成极致反差,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江离周身的月光都凝聚在他身上,那股从容气度,竟让王虎的刀势莫名滞了一瞬。
“好个稳住身形的法子!”人群中有人低赞。
刀锋即将触到锦袍的刹那,江离动了。
他未向后退,反而身形一侧,脚下“云逐溪行”顺势踏出,脚尖点在乌木船板上,用力极轻,只压出一丝极浅的木纹凹陷,身影便借着那点反作用力悠然飘动。
垂在颊边的发丝先动,随后是肩线,最后才是袍角的莲花之纹,动作分了层次却无断点,像溪水绕过青石时的自然转折。
月白锦袍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袍角暗纹在月色里骤然鲜活,竟似真有露珠顺着花瓣滚落,而船板上的细碎木屑,未被衣袂带起半分,反而顺着他身形的轨迹轻轻落地。
“嗤——”刀锋劈在船板上,乌木被劈出三寸深的豁口,木屑混着船板的沉香屑飞散,落在江风里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