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属猴,猴是‘申’,属金。”苏展看向西边,孙儿的卧房在西厢房,“西边属金,金能助申猴。但中宫属土,土生金,秽土生的金是浊金,对孩子不好——他总感冒就是金气受浊的缘故。您可以在他枕头底下放个桃木剑,桃木属木,木能疏土,剑能斩秽气。再给他穿件红色的小袄,红属火,火能炼金,让金气变清。”
周先生(听得直拍大腿,让阿福把刚买回来的红地毯铺在中宫小屋门口,又让周奶奶去给孙儿找件红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阿福和周奶奶忙开了,院子里叮叮当当响——阿福在换门,周奶奶在扫院子准备铺地毯。孙儿从西厢房跑出来,穿着件红袄,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桃木剑玩具,是阿福给他买的。他跑到苏展面前,举着剑挥了挥:“小展哥哥,我能斩妖怪了!”)
苏展(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斩了那些让你生病的坏东西。”
(日头爬到头顶时,中宫小屋的新木门换好了,关得严严实实,再也闻不到秽气。门口铺着块大红地毯,像团燃烧的火,把中宫的土气衬得暖了些。一叶兰摆在门旁,宽宽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就清爽。周先生站在院子里,深吸了口气,没再咳嗽,只觉得胸口敞亮了不少。)
周奶奶(端来盘刚蒸好的枣糕,热气腾腾的):“小先生,尝尝奶奶做的枣糕,补补气血。等过些日子,我家老头子和孙儿好了,我给你做油糕吃,红糖馅的!”
苏展(咬了口枣糕,枣的甜混着米香在嘴里散开):“谢谢奶奶!过些日子我再来,保准能看见孙儿在院子里跑,周爷爷也不用总咳嗽了。”
(离开周家时,霜已经化了,青砖地上湿漉漉的,倒映着蓝天白云。周先生站在门口挥手,棉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苏展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中宫小屋的新木门在阳光下泛着光,像颗被擦干净的心脏,稳稳地守在院子中央。)
(新木门的合页还带着松木的清香,关上门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把那股纠缠了半年的秽气牢牢锁在了屋里。阿福又找来旧棉絮,把门框和墙体间的缝隙塞得严严实实,连风都钻不进去半分。周奶奶蹲在红地毯边缘,用抹布蘸着温水擦去砖缝里的霉斑,擦得额角冒了细汗,嘴里却哼着年轻时的小调。)
周先生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先前总堵在胸口的闷气仿佛被风吹散了。他拿起苏展建议摆放的陶瓷牛,牛身是青灰色的釉面,牛角弯得圆润,摸上去温凉顺滑。他把牛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正对着窗户——那里能看见中宫小屋的新木门,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
“老头子,你看这红地毯,多鲜亮。”周奶奶铺完地毯,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夕阳的金辉落在红地毯上,像泼了层熔金,“看着就喜兴,不像以前,总觉得院子中间阴沉沉的。”
周先生点点头,咳嗽果然轻了些,他扬声喊:“阿福,把那盆一叶兰搬得再靠门近些,让它多挡挡味儿。”
阿福应着,小心翼翼地挪动花盆,一叶兰的叶片擦过门框,抖落几滴早上浇的清水,在红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湿痕。“爹,这花真能吸浊气?”他挠挠头,“我瞅着跟药铺那盆差不多,就是叶子宽点。”
“小展说能就能。”周先生语气笃定,“那孩子眼里有东西,上次说东街王家的灶台对窗不好,没过三月,王家娘子就烧了锅。”
(孙儿穿着红袄在院子里追蝴蝶,桃木剑玩具在手里挥得呼呼响。周奶奶怕他摔着,跟在后面喊:“慢点儿跑,别踩着地毯!”孩子咯咯笑着,突然停在一叶兰旁边,歪着头看叶片上的露珠,小手轻轻碰了碰,露珠滚落进土里,他拍着手喊:“花喝水啦!花喝水啦!”)
夜幕降临时,周奶奶点了艾草香薰,袅袅的青烟从中宫小屋的窗缝钻出来,带着股清苦的草木气,在院子里慢慢荡。这气味不像秽气那样呛人,反倒让人心静——就像端午时门头挂的艾草,闻着就觉得能驱邪避灾。
周先生起夜时,特意绕到中宫小屋门口看了看。红地毯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一叶兰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个沉默的侍卫。他摸了摸门框上的铜锁,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苏展的话:“中宫要干净,就像人得护着心。”
(接下来的几日,周先生果然没再闹肚子。第三天早上,他甚至能蹲在院子里侍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月季,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刚弯腰就得往茅厕跑。孙儿的咳嗽也轻了,不再整夜哭闹,周奶奶夜里能睡个囫囵觉,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阿福的杂货铺也有了起色。他按苏展说的,每天早上站在院东的老槐树下待片刻,听着树叶沙沙响,心里的烦躁就散了大半。柜台的水晶球是他特意挑的,拳头大的白水晶,阳光照上去能折射出七彩虹光,摆了没几日,先前总发霉的货竟都好好的,连常来挑刺的张寡妇都没再来找碴。
“爹,您看这账。”阿福傍晚回来,手里捏着账本跑进正房,脸上带着少见的喜色,“这三天赚的,比上半个月都多!”
周先生接过账本,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推了推眼镜,一行行看过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是小展说的木气助龙气?”他喃喃道,“这孩子,真是个妙人。”
(七日后,苏展跟着苏振南来复诊。刚进院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孙儿正追着一只芦花鸡跑,红袄在灰扑扑的院子里像团跳动的火苗。周先生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本《论语》,时不时咳嗽一两声,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撕心裂肺。)
“小展来啦!”周奶奶从厨房迎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快进来,奶奶给你做油糕呢,红糖馅的,刚和好面!”
苏展跑到中宫小屋门口,推开门看了看——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的霉斑被刮掉了,换上了新的石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周爷爷,您闻闻,是不是不呛人了?”
周先生放下书,笑着说:“早不呛了。前儿个我进去瞧了瞧,竟觉得比以前亮堂了。”
苏振南走到红地毯旁,弯腰捻起一撮土:“中宫的土气活过来了。红地毯属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能生木,五行顺了,家里的气场自然就转起来了。”
(说话间,周奶奶端着刚炸好的油糕出来,金黄的油糕冒着热气,咬一口能拉出长长的红糖丝。孙儿跑过来,举着手里的桃木剑给苏展看:“小展哥哥,我不咳嗽了!先生还夸我背书背得好呢!”)
苏展捏了块油糕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吧,中宫干净了,全家都舒坦。”
周先生看着孙儿蹦蹦跳跳的样子,又看了看院中央那扇泛着光的新木门,忽然想起年轻时考秀才的日子——那时这院子里也总是干干净净,中宫小屋还是间储物房,堆满了书箱和笔墨。他那时身子骨硬朗,夜夜苦读也不觉得累。
“老房子啊,就像老人。”周先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你好好待它,它就好好护着你。以前是我糊涂,让它受委屈了。”
(离开时,孙儿非要把自己的桃木剑送给苏展,说“让小展哥哥也能斩妖怪”。苏展笑着收下,又偷偷把剑塞回孩子兜里:“你留着,守着家里,别让坏东西再进来。”)
夕阳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周先生家的院门在身后关上,还能听见院子里传来的笑声。苏展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新木门在暮色里像颗沉稳的心脏,红地毯的光透过门缝渗出来,在青砖地上拖出道温暖的红线。
“爷爷,中宫真的像人的心脏吗?”苏展拽了拽苏振南的袖子。
苏振南摸了摸他的头:“万物皆有灵,房子也一样。你对它用心,它就对你尽心。”
晚风里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混着周家油糕的甜,在巷子里慢慢飘。苏展知道,过不了多久,周先生就能像从前那样,在院子里教孙儿背诗,而那间中宫小屋,会像颗被呵护好的心脏,稳稳地跳在四合院中央,护着一家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