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休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他悬浮于空，虽气息略有不稳，但那滔天的魔焰与掌控一切的姿态，比之前全盛时期更令人绝望。噬灵大阵幽绿的光芒映照着他苍白而残忍的脸庞，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他的手指，如同裁决生死的判官笔，稳稳地指向石坳中奄奄一息的林羽。

角木蛟发出野兽般的悲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噬灵大阵死死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奎木狼狂怒地锤击着地面，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韩冰将林羽紧紧护在身后，尽管她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内力近乎枯竭，但眼神依旧倔强，握紧了手中的军刺。杜胜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一次次失败。

希望，仿佛随着亢金龙的坠落而彻底粉碎。

石坳中，林羽躺在韩冰身后，视野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微弱而不甘的跳动，以及同伴们绝望的嘶吼。万休那宣判般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他几乎麻木的意识。

结束了吗？

星斗宗的传承，战友的牺牲，所有的努力，都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吗？

不。

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从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韩冰）；听着远处兄弟那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的悲鸣（角木蛟）；感受着那插在废墟中，与自己心神相连、此刻却黯淡无光的纯钧剑传来的微弱悸动……

他想起逝去的前辈，想起宗门的责任，想起“星火相传”的真意。

传承，从未要求火炬永远熊熊燃烧。有时候，燃烧自己，照亮后人前行的路，哪怕只有一瞬，亦是传承！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他那破碎的经脉、枯竭的气海、乃至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中重新汇聚。这不是灵力的复苏，而是意志的燃烧，是信念的升华，是牺牲的决绝！

《玄武养息诀》那丝护住心脉的本源生机，被他自己亲手点燃！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名为“牺牲”的干柴之中！

“呃……啊——！”

林羽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嘶吼，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绷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这气势并非力量的恢复，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精神威压，一种“我身虽死，意志不灭”的决绝！

他竟然，凭借一股顽强的意志，强行推开了搀扶他的韩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七窍不断溢出乌黑的血液，皮肤下的裂纹越来越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他的眼神，不再有痛苦和迷茫，只剩下一种洞彻生死后的平静，以及一种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

“何队长！”

“宗主！”

韩冰、角木蛟等人失声惊呼，他们能感觉到，林羽这不是恢复，而是……回光返照，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万休那指向林羽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诧，甚至是一丝……不解。他无法理解，一个油尽灯枯、经脉尽碎的人，凭什么还能站起来？凭什么还能拥有如此灼人的眼神？

“垂死挣扎，徒增笑尔！”万休冷哼一声，压下那丝莫名的悸动，指尖黑气再次凝聚，就要将林羽彻底抹杀。

然而，林羽却看也没看万休那致命的手指。他的目光，越过万休，落在了后方那座幽光闪烁的噬灵大阵上，落在了那几个作为阵眼、维持着阵法运转的节点上。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带着嘲讽与决然的弧度。

“万休……”林羽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传遍山谷，“你……永远不懂……何谓……传承！”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万休，也没有试图防御，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燃烧生命换来的所有“力量”——那并非灵力，而是炽烈的精神意志与生命本源——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并非攻向万休，而是狠狠撞向了噬灵大阵的几个核心阵眼之一！

他攻击的，赫然是袁江所守护的那个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