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低头看去,画面上是用稚嫩线条勾勒出的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火柴棍似的人形。床的周围,是一些凌乱但充满力量的、漩涡状的彩色线条,红色、金色、温暖的黄色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涌动、在包裹。而在床的上方,画着一个大大的、散发着波浪状光芒的太阳,太阳的光芒也是彩色的,细细地照射在小人身上。最奇特的是,在小人后背的位置,念茴用淡淡的粉色,涂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云朵状的斑点。
“念茴画的是什么呀?”江颜柔声问。
念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念茴。这是床。这些……”她指着那些彩色漩涡,“是药药,还有光光,暖暖的。”她又指着那个大太阳,“这是爸爸。爸爸是太阳,有光。”最后,小手指点了点那个粉色云朵,“这里……有时候会唱歌,轻轻的歌,好听。”
江颜的喉咙瞬间哽住了。孩子用她最纯真的画笔和语言,近乎完美地描绘出了她正在经历的治疗——那些药物和光疗(彩色漩涡),父亲林羽带给她的支撑和温暖(太阳),以及她后背那奇异的、会对特定声音产生“谐振”的印记(会唱歌的云朵)。
林羽走过来,看到这幅画,也怔住了。尤其是那个“会唱歌的云朵”和“爸爸是太阳”的比喻,与他跟安妮发现的“声频钥匙”和自身作为“能量源”的猜想,产生了惊人的、艺术化的共鸣。这不再是巧合。念茴的潜意识,或者说她独特的感知,正在以这种方式,向外界透露着身体内部发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变化。
他蹲下身,轻轻揽住女儿,指着画上的太阳问:“爸爸的光,是什么样的?”
念茴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就是……暖暖的,亮亮的,但是不刺眼睛。我冷的时候,光一照,就不那么冷了。我这里乱乱的时候,”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胸口,“光一照,就好像有人帮我,把乱跑的线线理一理。”
林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久久无言。女儿的感受,比任何仪器数据都更直接地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他所承担的负荷,他所探索的险境,都是有意义的。他的“光”,真的在温暖和守护着她。
---
伯格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面前屏幕上是助理刚刚汇总的情报摘要。李氏的舆论反击开始泛起涟漪,赵博失踪引发的内部紧张和外部猜测,比他预想的要麻烦。更让他心烦的是,总部对“华生基质”平台技术表现出的兴趣,以及对他处理此次事件“可能引发不必要曝光”的轻微不满。
“李先生那边,还是没有同意技术交流的提议?”他问站在一旁的华人面孔助理。
“没有。他的态度很坚决,要先找到赵博。而且,我们监测到,李氏的法务团队最近频繁接触了几家专攻国际仲裁和知识产权诉讼的顶级律所,似乎……在准备更正式的法律行动。”
伯格揉了揉太阳穴。李千珝比他想象的更硬,也更聪明。单纯的施压似乎效果有限,反而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弹。
“那个医疗机构那边呢?”伯格换了个方向,“安妮,还有那位何医生,有什么新动静?”
“医疗机构安保非常严密,我们的人难以靠近。不过,通过一些公开的学术数据库和医疗设备采购记录追踪,他们似乎在近期添置了一些用于高精度声波和生物信号耦合分析的设备,研究方向可能有了新的拓展。另外,何念茴的病情,从有限的渠道信息看,似乎有轻微但稳定的好转迹象。”
好转?伯格眼神微动。如果那个孩子的病情真的因为李氏的新技术或那个何医生的手段而好转,那对其临床试验和后续推广将是极大的利好。这不符合科瑞恩的利益。
他沉吟片刻,对助理吩咐道:“两方面着手。第一,继续对李氏保持压力,但方式要更……迂回。可以尝试接触他们一两个非核心的、可能对现状不满的中层,或者寻找他们供应链上可能的薄弱点。第二,关于那个医疗机构和何念茴的病情……我们需要更确切的信息。看看有没有可能,通过医疗同行交流、或者某些公益随访的名义,接触到不那么核心的医护人员,哪怕只是了解到他们大致的治疗方向也好。”
他需要情报,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这场较量,从明面的商业竞争、技术封锁,已经蔓延到了更隐秘的角落。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医疗机构里,林羽刚刚结束了一次对自身呼吸节奏与脑波状态的同步监测。数据流入分析程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念茴的画,女儿对他“光”的描述,像暖流熨帖着他疲惫的心。但赵博的失踪、伯格们不会停止的觊觎、以及自身和女儿身上越来越超出常理的谜团,又像冰冷的阴影,盘踞不去。
他既是医生,也是父亲,还是被卷入漩涡的斗士。
他只能,也必须,在这多重身份与战场之间,守住本心,握紧希望,一步一步,走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病房里,念茴在江颜轻柔的童话故事声中,沉沉睡去,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夜色渐浓,而某些角落的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