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他轻轻鼓掌,“我本来希望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但看来何先生更喜欢直接的表达。那么,我也直说了——”
他重新坐下,打开公文箱的最后一层。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台银色的平板电脑。他启动设备,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界面,中央是一个正在跳动的心电图波形。
“这是实时传输。”科尔将屏幕转向林羽,“来自我们在米国总部的实验室。画面中的这位,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第一号受试者。我们称他为‘亚当’。”
林羽看向屏幕。画面里是一个透明的医疗舱,舱内躺着一个年轻男子,全身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男子的胸口微微起伏,但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最令人不安的是,男子的身体表面,隐约可见一层淡淡的、不稳定的光晕——就像念茴身上出现的那种生物光子辐射,但更微弱,更紊乱。
“亚当曾经是特种部队的精英士兵,三年前在一次任务中遭受了近乎致命的脑损伤。”科尔平静地叙述,“医学上他已经脑死亡,但我们用生命维持系统保住了他的身体。同时,通过三年来的数据收集和技术改进,我们成功地在濒死状态下,捕捉并稳定了他的一部分生命场。”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亚当生命场的强度记录。您看,三年前濒死瞬间达到峰值,之后逐渐衰减。我们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维持在这种低水平。直到——”
屏幕切换到念茴的数据图表,那些规律的脉冲,不断攀升的场强曲线。
“直到我们发现了何念茴。”科尔的眼神变得狂热,“她的生命场不仅没有衰减,反而在自我强化和有序化。这是前所未见的!如果我们能理解其中的机制,如果能将这种‘自组织能力’转移到亚当身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
“你们想用念茴的生命场,来‘修复’这个脑死亡者?”林羽的声音冷得如同北山的夜风。
“不是掠夺,是共享。”科尔纠正道,“我们有成熟的技术,可以将两个相容的生命场进行‘桥接’,让强场引导弱场,实现协同强化。亚当会恢复意识,而何念茴不会有任何损伤,甚至可能因为场域共鸣而获得额外益处。这是双赢。”
“如果她不‘相容’呢?”
“那我们会寻找其他方法。”科尔坦然道,“但以我们目前的数据分析,何念茴的生命场频率与亚当的残存场频率,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一,这是极高的相容性。我们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把握成功。”
百分之八十五。对科尔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冒险的概率。但对林羽来说,那剩下的百分之十五,就是女儿可能遭遇不测的风险。
更何况,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的说辞之上。谁知道真实的成功率是多少?谁知道所谓的“桥接”到底是什么?也许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用念茴的生命场,去填补那个“亚当”的空壳。
“我的答案还是不变。”林羽说,“请回吧,科尔博士。并且转告世界医疗工会,如果再有任何针对我女儿的行动,我不会再像这次一样克制。”
科尔沉默地看着他,许久,轻轻合上公文箱。
“很遗憾,何先生。您做了一个……短视的选择。”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但我尊重您的决定。只是请记住,科学的发展就像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为个人的阻拦而停止。”
他转身走向下山的石阶,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您。我们监测到,何念茴的生命场最近出现了新的频率特征,其中一个特征频段……与某种已知的‘场域不稳定前兆’高度吻合。”
林羽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生命场虽然强大,但可能正在接近某个临界点。”科尔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来,“过强的场,如果缺乏正确的引导和稳定机制,有可能会……失控。而失控的生命场,对载体本身的伤害,可能比任何疾病都更可怕。”
他微微躬身:“祝您好运,何先生。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时间,可能不多了。”
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山道中。
林羽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重新开始呼啸,吹得他衣袍翻飞。
科尔最后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是威胁?是恐吓?还是……某种真实的警告?
他打开藤编药箱,取出那瓶已经炮制好的“醒神涤虑汤”,仰头饮尽。温热的药液入喉,随即化为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际,让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无论科尔说的是真是假,有一点是确定的:念茴的情况确实在快速变化,而他们对其的理解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深入的研究,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女儿。
林羽望向夜空。繁星满天,古人根据这些星辰的位置制定历法、指导农时、预测吉凶。而今天的人类,又在这些星光下探索着什么?
生命的奥秘?还是力量的边界?
他忽然想起祖上传承的话:“医道至此,已非技艺,而是修行。真正的医者,治的不只是病,更是命;守的不只是人,更是道。”
下山后,回到医疗机构的静室,书架上收藏着积累的医典和笔记,其中不少涉及玄之又玄的“气”、“神”、“场”之说。
一排排木架上整齐摆放着线装古籍。林羽开始寻找与“生命场”、“灵气”、“场域失控”相关的记载。
这一找,就是三个时辰。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口透入时,林羽捧着一本名为《灵枢补遗》的残卷,眼神凝重。
书中记载了一种名为“灵枢失衡”的状态,描述与念茴的情况惊人相似:“……灵气自生,日渐充盈,然窍未通,枢未固,如江河涨而无堤,必致泛滥……患者体生光晕,神思恍惚,重者灵散而身殒……”
后面记载了应对之法,但关键几页……被撕掉了。
只留下最后一段话:“……欲固灵枢,需寻‘定神珠’辅以‘七星镇魂阵’。然定神珠之所在,已失传百年。慎之,慎之。”
林羽合上古籍,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定神珠。七星镇魂阵。
这两个名词他从未听过,传承中也无记载。但既然古籍提到,说明历史上确实存在过应对“灵枢失衡”的方法。
他需要找到这个方法。在念茴的状况失控之前,在科尔和他的世界医疗工会再次行动之前。
收起古籍,林羽走出静室。晨光中,整个医疗机构笼罩在淡金色的薄雾里,宁静而神秘。
但他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林羽刚踏门口,安妮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何,你起来了!念茴她……从凌晨四点开始,生命场出现了异常波动。不是之前的规律脉冲,而是不规则的剧烈震荡,最高强度达到了基础值的六倍。我们担心……”
林羽心中一沉,快步走向病房。
科尔的话,似乎开始应验了。
而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