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不理这个人很有意思,讲故事有一套,说的话很有意思。
比如他说大梁开国皇帝李开天时,用了一首诗来形容李开天:
多情皇帝无情路,千兄万敌刀下哭。
不是英雄非豪杰,行到深处亦称孤。
以十二章府案为转折点,李开天的前半生是在杀大梁外敌,后半生是在杀大梁内敌。虽然他将刚刚建立起来的朝纲杀的七零八落,却也将怨声载道的祁北府百姓拧成了一股绳,据说,至今祁北府的百姓还存放着李开天的开光神像。
从十二章府案以后,在李开天当皇帝的那些年里,政治清明,权责分明,无人做事推诿,更不要提贪墨之事,百姓们可谓是人人歌颂,民间也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只因为大家都知道,在皇宫里有着一座死牢,那座死牢,死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梁的贪官污吏,是蠹虫,是死囚。
这座死牢由皇帝掌管,亲自审问,无人可挑战皇帝审问的结果。
李开天死后,太宗皇帝即位,太宗皇帝继位时年轻,他有感于他父亲的杀戮气太重,在群臣的建议下,将死牢改成了天牢,这一字之差,也为日后大梁的危机埋下了伏笔。
关入天牢的人或许死或许不死,有人求情,或者言之成理便会得到释放,保全性命,甚至于官复原职,这时的天牢几乎成了太宗皇帝吓唬百官的摆设,以至于很多官员渐渐的走出了高祖李开天所带来的阴影,天牢也渐渐的变成了一个符号。
太宗皇帝死后,后世历代的大梁皇帝渐渐的将天牢刑讯之事划给了刑部,一切刑讯皆有刑部尚书主理,自此天牢也就名存实亡,仅仅用来关押一些重要的犯人,或者等待秋后问斩的犯人。
直到中宗帝,中宗帝即位时大梁朝政已有萎靡不振初相,百官结党营私,对上阴奉阳违,对下肆意横行,中宗帝想要改变这样的局面,于是成立了拱卫司,拱卫司直接由皇帝掌管,仅听从皇帝一人号令,暗中监察百官,行缉捕审讯之责,拱卫司所抓的人就放在这天牢里,被抓到的百官在这里仓皇招供,但中宗帝并不打算放过这些蠹虫,他效仿高祖皇帝对百官实行监控和威吓,凡事被抓的官员,都会在这座天牢里神秘消失……
也就是说,除了拱卫司和中宗帝,没有人知道被抓走的百官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亦或者生死难料。
于是自中宗帝起,这座天牢名不副实的天牢,变成了百官闻之色变的无踪牢。
这样的情形从中宗帝开始,经历了睿宗、理宗,直到承圣帝即位才得以废止,因为承圣帝发现即便是有了拱卫司这样监察百官、直属皇帝的有司在手,大梁的贪墨之事依然不见绝迹,大梁的百姓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想复振大梁,要做的事情不能是让百官害怕,他想要触动百年来不曾触及的弊病。
无踪牢就这样被废弃了,没有承圣皇帝的玉玺或者诏书,没人能私自开启那座无踪牢。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忘记了曾经令百官闻风丧胆的无踪牢。
大梁的朝纲算是有了恢复元气的迹象……
随着不理说的越来越多,我对大梁又多了几分了解,莫劲松曾对我说让我多去他那个摆满了案卷的西厢房走走,看看,一直以来我也没有时间,如今听不理说这一番话,我萌生了一定要去多看看的想法。
“不理先生,多谢这番解答,不是你的话,我还不知道这不起眼的天牢还有这般秘辛。”
“沈主事客气,这本是我份内之事。”
不理先生的话确实给了我一些重要的消息,他无官无职,所以我想,称他为先生也不为过吧。
听到不理先生的话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理先生,你能与我说这么多已不是分内之事了,我相信史官都不一定有你这般博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