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拖他下水。
这个决心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紧了她的心脏。
“我们……”
她开了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我们……暂时分开吧。”
话说出来的瞬间,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退另一波上涌的酸楚。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手背的皮肤里。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似乎暗了一瞬,她才攒足力气,朝着车窗的方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补完了那句话:“……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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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这个词撞进耳膜的瞬间,周彦确实怔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些碎片就自动拼合起来——她低垂的颈项,绷紧的肩线,还有刚才哭到几乎脱力却硬生生收住的颤抖。
这姑娘是把家里的千斤重担全揽到自己身上了,甚至觉得连站在他身边都成了奢侈。
他没有回答。
语言在此刻太轻飘了。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上臂,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动作有些不由分说,怀抱却稳当而温暖。
蒋南孙僵了一瞬,随即像终于崩断的弦,彻底瘫软下来。”呜……”
压抑的哭声闷在他胸口,起初是破碎的抽噎,很快就连成了片。
她攥紧他背后的衣料,指尖发白。
“傻子。”
周彦的手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脊,声音贴着她耳廓,低沉而清晰,“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先前强撑的镇定、自我说服的坚强,全被这简单的几个字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哭得更凶了,眼泪源源不断,混着轻微的鼻息,将他胸前的衣料浸透一大片。
周彦没动,任由她哭。
他知道此刻的宣泄比任何安慰都重要。
这座看似精致却从未经历过真正风雨的温室,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暴雨,能哭出来,反而是生机。
直到车窗被叩响。
穿着荧光背心的交警弯着腰,用手电朝里照了照,示意这里不能停车。
周彦顺从地点头,重新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着汇入夜晚的车流。
副驾驶座上,蒋南孙还在用纸巾按着眼睛,鼻尖通红。
周彦瞥她一眼,语气放得松了些:“别哭了。
南孙,信我,你家的事在我这儿不算绝路。”
他顿了顿,等一个红灯的时候,转头看向她,嘴角竟牵起一点很淡的、近乎宽慰的弧度。
“甚至往深处想,这未必全是坏事。”
蒋南孙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望向他。
街灯的光滑过她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细碎的、不解的影。
无论从哪个方向去想,蒋南孙都无法理解——家道中落,怎会被说成是“好事”
?
这样的“好事”
,她宁可让给别人。
周彦并未绕弯子,径直说道:
“你常抱怨家里重男轻女,父亲依赖祖母,终日无所事事,只知沉迷股市,幻想一夜暴富……”
“这次破产,你不觉得正是扭转**和你父亲观念的绝好契机吗?”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老话说,空口说教难入心,亲身经历方知真。
能让人醒悟的,从来不是长篇大论,而是实实在在的遭遇;能叫人清醒的,也从来不是训诫,而是刻骨的磨难。”
“若想让你父亲从此远离股市,彻底戒掉赌瘾,这次破产便是最好的机会。”
“顺便,也能让**真正明白,男女本无高低。”
蒋南孙眼神微微一动。
她似乎开始懂得周彦话中的深意了。
若从这个视角——借这场变故重塑祖母与父亲的人生观——来看,眼前的破产,或许真的能带来某种转机?
电视剧里不也常这样演吗?
那些傲慢专横、不可一世的反派,往往只有在失去一切之后,才会变得通透而可亲。
——
在中介的引荐与蒋南孙的认可下,
周彦在浦东新区远离闹市的地段,租下了一套九十平方米的居所。
两间卧室,一个客厅,
足够蒋家老太太、蒋父蒋母三人暂时安身。
对三口之家而言,这样的空间并不算局促。
然而,
比起蒋家从前那栋四百多平的花园洋房,眼前的屋子难免显得简陋而逼仄。
午后三点,
蒋鹏飞、黛茵与蒋老太太三人搭乘出租车,颠簸一个多小时,从繁华的市区搬到了这里。
浦东新区,
周彦所租住的楼栋之下。
出租车缓缓停稳。
蒋老太太、蒋鹏飞与黛茵依次下车。
“奶奶,爸,妈。”
“奶奶,阿姨。”
周彦和蒋南孙迎上前去,帮忙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周彦的问候中,唯独略过了蒋鹏飞。
“小周,辛苦你了,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