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面颊上拂过清冽的夜风,叶夕柠也感觉没有穿上羽绒服的必要,头脑反而清醒了许多。
真是个好地方。
妈妈穿着佣人服从书房那边匆匆赶来。
叶夕柠把袖套递给她,问道:“嗯?妈妈你不是在次厅工作吗?怎么是从那边过来的?”
妈妈说:“我一直在一楼正厅啊。你刚刚已经去过了吗?”
叶夕柠:“哦,不记得了。”
去过了,但只是草草张望了一眼,她就赶快逃开了。
虽然在这群纸醉金迷的权贵面前,她没有什么自惭形秽的感觉,但也深深感到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她一秒也不想多待。
叶晋微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刘海,说道:“我今天已经跟安保室那里打过招呼了,怎么样,进来的时候没有人为难你吧?”
“……没有。”
原来提前打过招呼的人是妈妈,她还以为是谁呢。
叶晋拿着袖套,回身往次厅里飞快地掠一眼,又重新看向她:“你要是不急着回家的话,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怎么样,挺暖和的吧,还有小风嗖嗖地吹着,比咱们家没有暖气的阳台应该舒服一点吧。”
叶夕柠:“……怎么?五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您准备今年就给咱家拼出一个带暖气的露台出来?”
叶晋笑笑,说:“我要去楼下打拼了,明天早上回家。今晚跨年夜,你也早点休息,回家之后学习也不要学得太晚了啊,小柠。”
叶夕柠点点头,说尽量吧。
叶晋无奈地笑笑,然后转身离开。
她没有说什么到家之后再给她发消息的话,以韩家的安保程度,从主宅到佣人楼的这段路程,也没必要担心。
叶夕柠目送她离开后,在大理石栏杆上趴了一会儿,也准备要走,最后重新看了一眼次厅,看到了人群中牢牢占据大家视线焦点的那道身影,忽然,她理解了妈妈为什么要用送袖套作为借口,让她过来。
小鹿说过,妈妈之前通过她的账号把云章论坛里有关她的流言蜚语都看了个遍。
其中流传度最广的,自然是她鲜廉寡耻、痴恋韩决多年、苦追而不得的内容。
结合“叶夕柠”原身之前听到韩决的种种反应,妈妈一定是多少相信了这条传言。
因此妈妈后来也鲜少在她面前提起自己服侍的韩家小少爷,大抵是怕无意间刺痛她情窦初开的少女心。
不过最近,妈妈或许是觉得她学习学得太过走火入魔了,担心她的心理健康,又忙于工作,除了每晚给她递来一些水果,说几句女儿也不当回事的关心以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她大概会想,让女儿趁着新年夜,躲在这个角落里,偷看一眼自己暗恋的人,感受一下节日的氛围,疏解一下心情,放松一下学到痴狂的头脑……
一般的高中生父母,纵使不把子女早恋当做洪水猛兽,也不会刻意制造契机,让她偷看暗恋对象吧——除非父母根本觉得他们差距实在太大,在一起的可能性为零。
猜出了妈妈好笑又可爱的处心积虑,叶夕柠低头颤着肩笑了好一阵。
不过妈妈一定不知道,白天他们几乎从早到晚都在一起工作,四小时前才刚刚分开……
所以,这种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同事,有什么好看的呢。
这样想着,叶夕柠又凑近了落地窗一点,往里面张了最后一眼。
她零星听到一些声音,来自吧台,有人分享自己跑车改装心得,有人谈起自己明年就要去家族的公司实习,笑声此起彼伏。
而更远的沙发那里的声音她就听不分明了,只能看见几名年轻的继承者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袖口解开两个,手里握着昂贵的威士忌,嘴唇开开合合,应当也在聊一些同样昂贵的话题吧。
然而,整个空间真正的中心,却是那个年纪最小的男生。
韩决。
他没有坐在沙发中央,却偏偏所有人的视线、谈话的节奏、甚至气氛的松紧都不自觉围着他转。叶夕柠听不到他们谈论的话题,却能看清他们望向韩决的眼神。
韩决穿着一身修身的西装,胸前是一根醒目的红色领带,优雅中带着一丝轻佻,还有点大人喜闻乐见的喜庆。
他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扶手,一条腿随意搭着,手里捏着一杯淡色果饮,姿态从容,眼神明亮,神情自在而得意,唇角勾着浅笑,看起来落拓又英佻,矜贵又风流,偶尔低头接话,露出清隽的肩线。
被光围着,被喧闹拥着。纸醉金迷中,唯有他干净得发亮。
这时,有一位身穿湖绿色长裙的女生注意到她,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叶夕柠不认识这位漂亮的女生,但也礼貌地向她回以微笑。
该走了。
她转身,准备从阳台和书房之间的出口离开。
“她是来找我的。”
一道熟悉的、自以为是的声音隔着玻璃响起。
全程不到五秒钟,玻璃门就被人拉开。
高大清俊的男生出现在她眼前,臂弯搭着西装外套,手里捧着威士忌,拿着两只玻璃杯,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如此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好像只是和她在露台偶遇。
叶夕柠也笑了,心想自己昨天还把他比作恐怖游戏里会杀小孩的麦当劳叔叔。
——如果他真的是恐游里的boss,这个贴脸速度,就是她有人皇走位也跑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