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秒钟,新的视频电话拨过来。
叶夕柠:“。”
很好。
她拿起书桌上的小镜子,看了一眼,里面的女生穿着从六年级开始就没有换过的小猪佩奇粉红睡衣,面无血色,满脸都是被物理题吸干阳气之后的疲态。
“……”
直到电话被系统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她才同时捂着前置后置摄像头,接通了那个电话,然后秒选【关闭摄像头】。
她本来以为这一次,又会被秒挂。
没料对方却好像很不介意对着黑屏讲话一样。
一张不论看到过多少次,第一眼都让人不自觉呼吸一凝的少年面庞,出现在屏幕中。
他向黑屏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她立马放下手中的镜子。
呵,原来是这个意思。
叶夕柠:“原来只有让我看到您的脸,才准许我跟您通话啊。大晚上还要对着无辜的同学臭美吗,韩少?嗯,很美,惊为天人,满意了吗。”
对面的男生低下头,笑得很开心:“很满意。不过,我是真的很想和视频的。只是怕你一直捂着摄像头,搞得手都麻了。又怕你一直看我拒接,在心里大骂我神经病……嗯,只好先这样了。”
“住口!!!”
太恐怖了这人。
他笑得更开心了。
此时此刻,男生同样坐在书桌前,显然已经放弃了手边的所有事情,像是对待一个决定全球经济走向的重大视频会议一样,将手机架在一摞书本前,专注地看向眼前的黑屏。
他单手支着下巴,笑眼盯着黑屏:“虽然我们明天就可以在学校见面了,但是你今晚还能记得向我报备一下,还是挺值得鼓励的。”
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杯带着吸管的果汁,浅浅喝了一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将果汁专门放在镜头前晃了晃。
不知道是不是和她想到了同一个不久前的夜晚,他轻声一笑:
“所以——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周末陪你看恐怖片?还是陪你去照顾小猫?或者一起去自习?”他随意抓起一支圆珠笔,将它立在桌上,笑道,“这学期我都挺有空的。”
“……”
“下学期也有哦。”
“……”
“二十年以后也有哦。”
“……”
她只留给他一个黑屏,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他的话了,对面却好像已将她的全部反应尽收眼底,一阵脉脉的笑声传入她的耳畔。
“夕柠……同学,请问我能拜托你开一下摄像头吗?”
说完,他又笑了,也不知道一个明天就要开学的人,哪里会有这么多开心的事情。
“不用对着脸,只用对着你的耳朵就好。”
滚啊。
鼓励他个大头鬼!
奖励他个西瓜皮!
“韩决同学。”
屏幕里的他当即正色,唯有眼底浮动着一层慵散笑意:“嗯,你说。”
“就是,明天开学之后,您老人家能不能在学校里跟我……”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像上学期期末您对我那样……”
就算当着他的面走过,跟他大声打招呼,他也装不认识,没看见。
韩决有点迷惑:“为什么啊?我现在决定原谅你了啊。”
“我……”她差一点爆出粗口。
原谅她个鸡毛……
她至今不知道上学期的他在发什么鸡瘟。
但毕竟现在是有求于人,她不得不敛正态度,和风细雨道:“我……拜托了!”
“怎么了?你觉得在别人面前,跟我熟络很丢人?还是觉得——”他的视线像是能看穿屏幕,“我太烦了?”
当然不是这些原因。
真正的理由他明明很清楚的……
叶夕柠目光一沉,决定豁出去了:“英明神武的国王陛下,玉树临风的金矿先生,您好!”
“哈……”
对面男生没料她突然来这么一下,笑得肩膀颤了半晌,抬起头时,他朝她举起二指,眉眼间很是恣意疏朗,少年气十足地点点头:“嗯嗯,我在!请讲!”
很好。她继续:“您都说了,我只是个临阵脱逃的士兵,耐心不足的老头,一介布衣的我真的无福消受……”她想起一句经典台词,“来自天神的爱。”
他一定不知道这个梗,但光是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表情,就又忍不住笑了。
她顿了顿:“有些事情,容我这个转速不高的脑子,再慢慢想一想吧……不过,在同学面前,我实在不想再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高二下学期了,我想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习上。”
她抬头,看向屏幕里他的眼睛——虽然另一端的他,并不会察觉到她的动作。
“陛下,您觉得呢?”
那晚摊牌之后,他已经是悍跳的明狼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为那卖身契一般的100元而拖延,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但是总之,她不想让这些影响到她的校园学习生活——如果跟韩决这个名字再度绑定在一起,她的新学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清净的。
屏幕里的男生沉默了,只是依旧用温和的目光轻柔地注视着她。
正当她以为他说些什么的时候。
忽然,他眉梢一敛,掩唇轻轻咳嗽了两声。
感冒了?
她不禁地想。最近好像是有流感。
下一秒,一个手掌出现在摄像头前,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
接着,摄像头的视角便稍微下移了一点。
很不经意地——
正对着男生颈前大片大片尚未化瘀的红痕。
“咳咳。”
他又垂睫轻咳了两声。
叶夕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