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万籁俱寂，只有山风穿过老旧街巷的呜咽声。苏清鸢一行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旅馆。

“影”早已就位，反馈一切正常。养老院内外寂静，只有门口传达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守夜的老大爷似乎已经趴在桌上打盹。

“小姐，按原计划，我和小五进去取东西，您和小六在外面接应。”阿月低声道，手里拿着开锁工具。

苏清鸢却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夜色中那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楼：“不，计划有变。我们不偷偷进去。”

阿月和小五一愣：“小姐？”

“养老院院长下午接了S市的电话，心神不宁。我们不能确定他是被收买、被威胁，还是仅仅被询问。如果是前两者，他可能已经有所防备，甚至设下了陷阱。如果我们夜探，万一被发现，就是擅闯民宅，偷窃财物，有理说不清，还可能打草惊蛇，让暗处的敌人知道我们找到了这里，甚至可能毁掉遗物。”苏清鸢冷静地分析，“而且，王妈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直到去世。那里是她最后待过的地方，或许还有别的线索，是日记本上没有的。我想亲眼看看，亲口问问那些可能认识她的人。”

“那您的意思是？”阿月明白了小姐的想法，但还是觉得有点冒险。

“明天白天，我们光明正大地进去。”苏清鸢已经有了计划，“以……大学生社会实践志愿者的身份，去养老院做义工，帮忙整理储藏室。这是最不引人怀疑，也最容易接触到遗物的方式。”

“志愿者？”阿月和小五对视一眼，这倒是个好主意。养老院条件一般，有志愿者上门帮忙，院长通常不会拒绝，甚至巴不得。而且可以借此机会，在养老院里光明正大地走动、观察、询问。

“嗯。阿月，你立刻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大学或者公益组织近期有来这家养老院活动的计划，我们好借个名义。如果没有，就虚构一个。小五，你和小六去准备一下，弄几套朴素点的学生装，再买些适合送给老人的慰问品，水果、牛奶、糕点之类的，不用多，但要像样。我们上午十点左右过去，那个时候养老院比较有人气，也方便我们观察。”

“是，小姐！”阿月和小五立刻分头行动。阿月很快通过“隼”的网络渠道，了解到附近一所师范专科学校的学生会，确实在组织“关爱夕阳红”的公益活动，不过活动范围主要在县城中心的几家养老院，暂时还没联系到偏远的“南山康乐养老院”。这正好给了苏清鸢他们一个完美的借口。

“小姐，就用这个名义。我们可以说是师专的学生，听说了这家养老院比较偏远，条件艰苦，所以自发组织了一个小分队过来看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阿月建议。

“好。阿月，你扮演领队的学生会干部。小五、小六，你们俩扮作普通学生，机灵点。我……”苏清鸢看了看自己，虽然年轻，但气质实在不像普通大学生，“我就当是跟着来见世面的、家境不错但有点内向的学妹吧，少说话，多观察。”

“明白！”

几人回到旅馆，稍作休息。天刚蒙蒙亮，阿月和小五就出去置办行头。上午九点多，四人已经“改头换面”。阿月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干练爽朗。小五小六也换上了T恤牛仔裤，气质收敛了不少。苏清鸢则换上了一身浅色棉布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略施薄粉，遮掩了过于精致的五官，戴上一副黑框平光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文静清秀、略带书卷气的女学生，只是那沉静的眼神，偶尔会泄露一丝不寻常的光芒。

他们开来的越野车太扎眼，就停在了旅馆。四人提着水果牛奶等慰问品，在路边拦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南山康乐养老院”门口。

养老院果然如调查中一样，是一栋显得有些破旧的三层楼，墙壁斑驳，但院子里还算干净，种着些花草。几个老人正坐在院子的长椅上晒太阳，眼神有些浑浊，表情木然。

听到动静，传达室的老大爷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们几眼。

阿月立刻走上前，脸上露出热情礼貌的笑容：“大爷您好！我们是县里师范专科学校的学生，是来咱们养老院做社会实践，慰问老人的志愿者。请问院长在吗？”

老大爷看他们几个年轻人，提着东西，学生模样，不像是坏人，脸色缓和了些，指了指里面：“院长在二楼办公室，你们进去吧，上楼左手边第一间。”

“哎，谢谢大爷！”阿月道了谢，带着苏清鸢几人走进了养老院。

一楼是活动室和食堂，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老人味混合的气息。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看到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阿月微笑着点头示意，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烦躁和不耐烦。

阿月敲了敲门。

“谁啊？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阿月推开门，苏清鸢跟在她身后，小五小六提着东西站在门口。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皱着眉头放下电话，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他应该就是院长了。

“院长您好，打扰了。我们是县师范专科学校的学生，过来做社会实践的，想慰问一下咱们院的老人，帮忙做点卫生什么的。”阿月笑容可掬地说道，语气真诚。

院长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在看到他们手里提的慰问品时，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警惕和烦躁：“哦，志愿者啊。我们这儿条件差，也没什么好慰问的。你们是哪个老师带的？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我们是自发组织的，没麻烦老师。就是觉得咱们院位置偏，可能来的人少，老人们更需要关心，就自己过来了。”阿月应对自如，指了指苏清鸢他们，“这些都是我同学，我们带了点水果牛奶，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我们还可以帮忙打扫打扫卫生，陪老人说说话。”

院长又看了看他们，似乎在想什么，眼神在苏清鸢身上多停留了一下。苏清鸢适时地低下头，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腼腆害羞。

“行吧，来都来了。”院长似乎懒得深究，挥了挥手，“东西放这儿吧。一楼活动室和食堂那边，还有院子，你们可以帮着打扫一下。陪老人说话可以，但别瞎问，有些老人脑子不清楚，说胡话。还有，储藏室那边堆了不少杂物，你们要是勤快，也可以去帮忙归置归置，不过小心点，别碰坏了东西。”说到储藏室时，院长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苏清鸢心中一动。院长主动提到了储藏室？是随口一说，还是……有意试探？

“好的，谢谢院长！我们一定注意！”阿月连忙答应，放下慰问品，又状似无意地问道，“院长，咱们院老人不多吧？我们看楼下好像挺清净的。”

“嗯，就二十几个，都是孤寡老人，或者家里没条件照顾的。”院长随口答道，拿起桌上的报纸，显然不想多谈，“你们自己去忙吧，注意安全就行。”

“哎，好嘞，那我们不打扰您了。”阿月识趣地带着几人退了出来。

离开办公室，走到楼梯拐角，苏清鸢和阿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院长看起来只是有点市侩和烦躁，不像特别精明的样子，但那种隐隐的不耐和警惕，还是能感觉到。尤其是他主动提到储藏室，是觉得那里没什么值钱东西，还是知道那里有“特别”的东西，故意试探他们会不会去？

“按计划，分头行动。”苏清鸢低声吩咐，“阿月，你带着小五小六，先去一楼帮忙打扫，陪老人说话，尽量自然点，打听一下院里的情况，特别是……有没有人记得一个叫‘王秀兰’的老人，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平时怎么样，什么时候去世的，有没有什么人来看过她。注意方式，别太刻意。”

“明白。”阿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