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擎苍传来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陆时衍心头炸响。三天!只有三天时间!对方竟然动用如此强大的官方力量,要以“全面评估”和“保护性研究”的名义,将清鸢控制起来!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或舆论打压的范畴了,这是要将苏清鸢作为一个“特殊样本”,彻底置于国家机器的严密监控和研究之下!其后果,不堪设想。以他对某些特殊部门行事作风的了解,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就难如登天了。所谓的“保护性研究”,往往意味着与世隔绝,意味着无休止的测试、询问,甚至……更糟。
“绝不能让清鸢被他们带走!”陆时衍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苏家客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苏明远夫妇和苏明哲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从陆时衍骤然变化的脸色和森寒的语气中,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时衍,怎么了?是不是鸢鸢……”方静婉的心提了起来。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慌。他将岳擎苍传来的消息,简要告知了苏家众人,但隐去了“749局”等具体部门名称,只说是“高层特殊部门联合行动”。
饶是如此,苏明远等人也听得脸色发白,手脚冰凉。他们虽然久经商海,也经历过风浪,但何曾面对过这种来自国家层面的、以“研究”为名的强制力?这几乎是无解的死局!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鸢鸢她什么都没做错!她不是怪物!她是我的女儿!”方静婉的眼泪再次涌出,声音哽咽。
苏明远紧紧搂住妻子,双目赤红,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苏家再是豪门,也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苏明哲一拳砸在茶几上,玻璃应声而裂,他的手也被划破,鲜血直流,他却恍若未觉:“欺人太甚!他们这是要明抢!”
“时衍,还有办法吗?”苏老太爷的声音嘶哑,但依旧沉稳,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最后的不屈和希冀,望向陆时衍。
陆时衍看着眼前焦急绝望的苏家人,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爷爷,伯父伯母,明哲哥,你们别急。还有三天时间,我们未必没有机会。他们动用的是官方渠道,那我们就用官方的规则来应对。岳擎苍既然提前给我们传递消息,说明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操作的余地。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暖阳’的公告,就是一张王牌。三千亿美金投资的冻结,足以让任何部门在做出决定前,都要掂量掂量国际影响和经济后果。还有,清鸢的‘能力’和那块石板背后可能牵扯到的秘密,对某些人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遇。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争取主动。”
“你的意思是……”苏明远隐约抓住了什么。
“他们不是要以‘全面评估’和‘保护性研究’的名义带走清鸢吗?那好,我们可以同意‘配合调查’和‘必要的信息共享’,但前提是,必须在公开、透明、有第三方监督、且保证清鸢人身自由和合法权益的前提下进行。评估和研究的场所,不能是完全封闭的绝密基地,必须有我们信任的专家和律师在场。研究的成果,清鸢必须有知情权和部分支配权。”陆时衍语速飞快,思路清晰,“这是谈判的底线。如果他们不答应,那我们就将事情闹大,闹到国际上,利用‘暖阳’的影响力,将这件事定性为‘非法拘禁’、‘侵犯人权’,甚至……可以暗示清鸢掌握的‘能力’和知识,具有全球性的价值,并非华夏独有。”
苏明远等人听得目瞪口呆。陆时衍这胆子也太大了!这几乎是和官方讨价还价,甚至带有威胁的意味!
“这……这能行吗?会不会激怒他们?”方静婉担忧道。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陆时衍沉声道,“一味退让,只会让清鸢陷入更被动的境地。我们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决心,让他们知道,带走清鸢的代价,他们未必承受得起。岳擎苍的消息,就是我们的机会,说明他们内部也有分歧,也怕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我们要做的,就是扩大这种分歧,争取对我们有利的谈判条件。”
苏老太爷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时衍说得对!一味忍让,只有死路一条。我苏家的女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要谈,那就谈!但要按我们的规矩谈!明远,动用苏家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包括海外关系,给相关部门施压,但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授人以柄。明哲,你协助时衍,制定详细的谈判方案和应急预案。我就坐镇家里,倒要看看,谁敢硬来!”
老爷子一锤定音,重新点燃了苏家人的斗志。
接下来的两天,苏家别墅仿佛成了一个高度紧张的战时指挥部。陆时衍和苏明哲几乎不眠不休,与陆家的智囊团、苏家的法律顾问、以及通过“暖阳”渠道联系到的国际顶尖人权律师和危机公关团队,进行着密集的沟通和策划。一份份措辞严谨、法理清晰、同时软硬兼施的“合作建议书”和“情况说明”,被草拟出来,并通过各种渠道,递向可能影响决策的关键人物手中。
苏明远则动用了苏家几十年积累的、盘根错节的政商人脉,四处奔走,游说,解释,施压。方静婉强忍悲痛,负责安抚家中人心,接待那些或真心关切、或前来打探虚实的访客,展现苏家的镇定和底气。
“暖阳”方面也再次发力。其委托的全球顶尖律师团,正式向华夏有关部门递交了措辞强硬的法律意见函,对任何可能损害苏清鸢女士合法权益的行为提出严正交涉,并暗示不排除启动国际诉讼和更严厉经济反制的可能。同时,“暖阳”名下多个原本计划在华落地的重大高科技和绿色能源投资项目,被无限期搁置,相关合作方怨声载道,压力开始向上传导。
暗地里,“织网”和“影”的情报网络也开足马力,不仅加紧追查视频泄露的源头和幕后黑手,也开始有意识地搜集和整理某些部门或人员,在以往处理“特殊事件”时可能存在的不当或违规行为,作为必要时反击的筹码。
一时间,围绕着苏清鸢,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涉及多方势力的激烈博弈,在台面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就在期限最后一天的中午,岳擎苍再次传来加密信息:“谈判有转机。最高层批示:苏清鸢事件,涉及面广,影响重大,需慎重处理。原则同意在确保国家安全前提下,以合作研究方式进行。具体方案,由新成立的‘特殊事务协调办公室’(内部称‘特事办’)牵头,与苏清鸢女士及其家属代表协商确定。原定明日强制转移计划暂缓。速派人来京,面谈细节。地点:******。”
看到信息,陆时衍和苏家众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前路依旧未卜,但至少,最坏的情况——被强行带走、秘密控制——暂时避免了。他们赢得了宝贵的谈判机会。
“特事办……”陆时衍咀嚼着这个新部门的名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上面也意识到了苏清鸢事件的特殊性和复杂性,成立专门机构来处理,既是重视,也是一种制衡和规范。这比被某个强势部门单方面控制要好得多。
“时衍,这次谈判,就辛苦你全权代表苏家了。”苏明远拍着陆时衍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和托付。他知道,这种层面的博弈,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或家族力量能够应对,需要陆时衍这样兼具背景、能力、手腕和决断力的人。
“伯父放心,我一定将清鸢安全地带回来。”陆时衍郑重承诺。
当天下午,陆时衍便带着苏家最精锐的律师和智囊团队,以及“暖阳”方面的全权委托代表,乘坐专机飞往京城。苏明哲不放心,坚持要同去,被陆时衍劝住,让他留在S市,稳住苏家大本营,同时继续追查视频泄露的线索。
谈判地点设在京城西郊一处不起眼、但安保极其森严的会议中心。陆时衍一行人到达时,发现对方派出的谈判代表,阵容也颇为强大。除了军方、国安的代表外,还有几位气质儒雅、目光睿智的老者,经介绍,是来自科学院和几所顶尖高校的国宝级学者,研究方向涵盖物理学、生物学、古文化、超自然现象等多个领域。看来,这个“特事办”是动真格的,打算对苏清鸢的“能力”进行系统性的科学评估。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是“特事办”的临时负责人,姓钟。
谈判一开始,气氛就有些凝重。军方和国安的代表,态度相对强硬,强调“国家安全高于一切”、“特殊个体必须接受监管和研究”,对苏清鸢的“能力”表现出极大的警惕和掌控欲。而学者代表们,则更关注苏清鸢“能力”的科学本质和研究价值,态度相对理性,但也认为必要的、可控的观察和研究是必须的。
陆时衍一方则据理力争,反复强调苏清鸢的公民身份和合法权益,指出其“能力”并非天生,而是与璇玑阁传承和“地脉灵乳”等特殊资源有关,具有研究和合作价值,但不能将其视为“实验体”。同时,他抛出了精心准备的合作框架:苏清鸢同意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在第三方监督和律师陪同下,配合“特事办”进行非侵入性的能力测试和信息共享;苏家愿意提供部分与“能力”相关的古物资料(如那块神秘石板)供研究;但前提是必须保证苏清鸢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和核心隐私,研究过程需透明,研究成果需共享,且苏清鸢对自身“能力”有最终解释权和主导权。
双方就监管程度、研究方式、人身自由限制、信息保密范围、成果归属等关键条款,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谈判一度陷入僵局。
关键时刻,陆时衍使出了杀手锏。他出示了部分“影”搜集到的、关于某些国外势力(暗指IMSA)对苏清鸢及璇玑阁传承虎视眈眈的情报,并暗示“暖阳”掌握的巨额资本和部分超越当前科技水平的技术,可能与璇玑阁传承有关。他明确指出,如果处理不当,将苏清鸢推向对立面,或者让她被国外势力控制,对华夏的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相反,如果以平等、尊重、合作的态度对待苏清鸢,不仅能获得她的信任和配合,还能通过她,接触到“暖阳”的资源以及璇玑阁更深层次的秘密,于国于民,都有大利。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软硬兼施,既有国家大义的制高点,又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诱惑,还暗含警告。那位钟主任和几位学者代表,明显听进去了,陷入了沉思。而军方和国安的代表,脸色虽然依旧严肃,但态度似乎也有所松动。
最终,经过长达十多个小时的艰苦谈判,双方终于达成了一个初步的、相对折中的“合作研究框架协议”。协议规定:
1.成立联合研究小组:由“特事办”牵头,苏清鸢及其指定代表(苏家、陆时衍、“暖阳”委派的专家)共同参与,对苏清鸢的“特殊能力”及璇玑阁相关传承进行科学研究。
2.研究地点与方式:研究主要在S市一处由“特事办”提供、但苏清鸢一方拥有监督权和部分管理权的“特殊研究所”进行。研究以非侵入性测试、信息交流和联合实验为主,严禁任何伤害性、强制性的实验。
3.人身自由与安全保障:苏清鸢享有完全的人身自由,可正常生活、学习、工作,但需定期向“特事办”报备行程(涉及重大外出需提前沟通)。其人身安全由“特事办”和苏家共同负责。
4.信息保密与成果分享:研究过程和结果列为国家机密,双方共同保密。研究成果,苏清鸢享有署名权和部分知识产权,具体分配另行协商。“特事办”有权在符合国家安全和利益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应用研究成果。
5.苏清鸢的法律地位:明确苏清鸢为具有特殊能力的合法公民,受法律保护。其“能力”不被视为威胁,而是特殊的国家资源(需妥善管理和研究)。撤销之前对其的一切不利调查和限制措施。
6.“暖阳”因素:承认“暖阳”与苏清鸢的至亲关系。“暖阳”在华合法利益受保护,其承诺的投资解冻需视合作进展而定。
协议还规定,苏清鸢需在签署协议后,立即前往指定研究所,进行一次全面的基础测试和能力评估,以建立基线数据,作为后续研究的参考。
虽然协议中仍有不少限制和模糊地带,对苏清鸢的自由仍有一定影响,但相比于最初的“强制转移和秘密研究”,已经是天壤之别。至少,苏清鸢在法律上被承认了公民身份和合法权益,研究过程相对公开透明,且有苏家和“暖阳”的制衡。
“钟主任,我希望这是我们之间信任与合作的良好开端。”签署完协议后,陆时衍与钟主任握手,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