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这个哥哥,可真是来得太晚了。”
中午十二点,小馆后院。
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苏晓坐在石阶上,膝头摊着一条刚织好的新围巾,毛线柔软蓬松,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她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围巾往林川脖子上绕。
围巾的一角,用笨拙的针法绣着两个小小的字:哥哥。
针脚歪斜,像是初学者的手笔,却一笔一划都浸满了心意。
林川垂着头,任由她摆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
触感有些硌手,线头扎得皮肤微微发痒,但他没有躲开。
他轻声说:“够暖。”
楚歌一阵风似的从院门外走来,将一瓶冰镇可乐塞进林川手里,瓶身凝结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袖口,带来一阵刺骨凉意。
她语气急促:“龙组的仪器监测到钟楼下方的地脉能量出现异常波动,频率特征与我们找到的古籍中对‘星陨弓’的记载完全一致。”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在巷口停下,叶知夏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暗鸦”战术终端,神情凝重:“最新情报,‘黑巢’的残党正在向东区港口秘密集结。他们的目标变了,不是‘涅盘之核’,而是‘星陨弓’的残体!根据破译的密电,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邪术,想要提前引爆地脉,用全城人的性命来强行催化神弓出世!”
林川握紧了别在腰间的厨刀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刀刃曾切过万千食材,如今也将劈开命运的锁链。
“那我得赶在他们前面,把弓拿回来。”
下午四点,知夏大厦天台。
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远处钟楼的剪影在夕阳中凝成一道沉默的界碑,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终局。
楚歌陪着林川,又递来一瓶可乐,算是替他“压惊”。
林川没有接,他看着远方那高耸的钟楼轮廓,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楚歌,如果我这次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你会继续点燃那灶台的火吗?”
楚歌拧开可乐瓶盖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她猛地扬手,将冰凉的可乐尽数泼在了林川脸上。
糖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落在衣领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可林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别啊,钟楼要是塌了,咱们面馆的煤气可就断供了。”
楚歌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忍住,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那你给我记住了——你灶台烧出来的那碗面,是我活着的味道。”
林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风从高楼边缘卷过,吹散了最后一丝玩笑的气息。
回到小馆后,林川没有进屋,而是独自坐在灶台边,将七件信物一一摆开:苏晓送的围巾、沈清棠留下的护身宝石、秦雨桐赠予的疗伤银针……每一件都承载着不同的温度与记忆。
它们静静躺在案上,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叶知夏连夜破解了钟楼地下三层的通行密钥,沈清棠送来一枚能抵御阴气侵蚀的符玉。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她说,“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那一夜,整座翡翠城都在沉睡,只有刀锋巷的灯,亮到了凌晨。
深夜十一点,钟楼地渊入口。
阴冷的风从地底盘旋而上,带着腐朽岩石与远古铁锈的气息。
林川站定门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围巾一角。
‘哥哥’两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作业。
他轻轻摸了摸,低声说:“等我回来,教你怎么绣得好看点。”
然后,他举起厨刀,毫不犹豫地划开掌心。
鲜血涌出的瞬间,竟泛起一丝银金色的微光——那是双生之力的觉醒。
他将血滴落在紧闭的石门之上。
鲜血触碰到石门的刹那,便被尽数吸收。
门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宛如活物般缠绕手腕,却被那银金之血逼退寸寸。
古老的钟摆声陡然变得混乱急促,仿佛整座钟楼都在战栗。
七贤老人的身影再次浮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星陨弓’的确需要双生之血才能唤醒,但你必须知道,它的使用者,将承受‘九雷噬魂’的天谴。每拉开一次弓弦,你的魂魄便会撕裂一分。”
林川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冰冷的笑意,他直视着黑暗的门缝,一字一句道:“那我就裂到底。”
他毅然决然地伸手推开石门,迈步而入。
身后,沉重的石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几乎在同一刹那,地渊最深处传来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低沉嗡鸣,那柄断裂的弓身缓缓浮起,银金色的羽火自弓臂的裂缝中汹涌喷薄而出!
而翡翠城的天际之上,无数天雷鸦发出凄厉的尖啸,浓厚的乌云层中,第二道蜿蜒如龙的“九幽雷劫”已在悄然凝聚。
钟楼广场上,所有钟表的指针,在这一刻同时诡异地逆转了三秒。
翡翠城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场贯穿午夜的雷暴,那电光几乎将黑夜照如白昼,却无人知晓,钟楼地底那扇石门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在那三秒的停滞后,重新开始流淌,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在拖拽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黎明。
而在某条寂静的巷口,楚歌仰望着天空炸裂的雷光,咬牙低吼:“林川!你要是死了,我就一把火烧了你那破灶台!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