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宏大的声音在地渊中回荡:“前代‘持火者’皆因断情绝念而败——他们试图斩断一切羁绊,化身无情的审判者,最终却被天道所弃。唯有你,以情逆天,以凡人之心执掌神罚,才有可能活到最后。”
林川低头,目光落在袖中那截灰蓝色的围巾残片上——昨夜战斗中,它曾缠在他手腕上,替他挡下一记致命切割。
布料边缘焦黑卷曲,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无比坚定。
“我不是神。”他低语,“我只是个厨师。”
说着,他一把抓起刀刃,狠狠割开整条手臂。
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高声喊出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剜出来的:
“苏晓!楚歌!叶知夏!”
“这一箭,若不是为了你们活着回来——”
“我宁可永世被困于此!”
鲜血悬空不落,仿佛被某种意志托起,缓缓渗入弓身。
刹那间,弓体发出低沉的悲鸣,裂纹蔓延,却又在蔓延的同时被新的力量修复、重铸。
银金羽火自弓身奔涌而出,照亮整个地渊,石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如同苏醒的脉搏。
一张完整无缺、流淌着银金色纹路的崭新长弓悬浮于空中,一支由虚空灰焰凝聚而成的箭矢,悄然搭在了弦上。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好,小馆后院却格外安静。
苏晓坐在石阶上,手指翻飞,将那条被烧断的灰蓝色围巾一针一线地重新织好。
毛线粗糙,扎得指尖微疼,但她没有停下。
阳光洒在她肩头,温暖却不真实,仿佛这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她记得林川曾说:“这条围巾,是我娘留下的唯一东西。”她知道,他不说,不代表不在乎。
她站起身,走到林川紧闭的房门前,将修补好的围巾轻轻挂在门把手上,又附上了一张小小的纸条:“断了还能织,人走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她没有敲门,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门开了。
林川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焦黑也被处理过,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的右眼银金光芒微微闪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却只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她,可手伸到一半,看到她眼中的关切与担忧,那幅她化为灰烬的画面便如魔咒般再次涌上心头。
他怕,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做的汤是什么味道。
他的手猛地缩了回来,攥成了拳。
傍晚六点,钟楼之巅。
凛冽的寒风卷起漫天尘埃,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林川将那条灰蓝色的围巾紧紧围在脖颈上,上面还残留着苏晓指尖的温度,以及一丝淡淡的皂角香。
他手持“星陨弓”,以自己那柄用了多年的厨刀作为弓弦,刀身上,灰色的寂灭之焰无声燃烧,像一缕不肯熄灭的执念。
天际,第六道“九幽雷劫”已经完全成型,紫黑色的雷云几乎压到钟楼尖顶,恐怖的威压让整座翡翠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远处街灯忽明忽暗,玻璃窗嗡嗡震颤,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
钟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暗影织网’即将启动,地脉能量暴动倒计时——三小时。”
林川的目光越过脚下的万丈深渊,望向远方翡翠城的万家灯火。
那里,有他的一切。
他轻声说:“楚歌,你是我灶台的火;苏晓,你是我的汤;叶知夏,你是我的盾……你们所有人,都是我必须活着的理由。”
他缓缓举起“星陨弓”,银金羽火自弓身冲天而起,与天际的劫云遥遥对峙。
整座钟楼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沉闷的轰鸣,与他手中的弓产生共鸣。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地下深处,几个黑巢残党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搏动着诡异红光的装置,缓缓将其从地底拉出——那正是“涅盘之核”。
天地大劫,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翡翠大桥。
楚歌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栏杆上,夜风吹乱她的红色长发,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一团炽热的火苗在她掌心不安地跳跃,映照出她愤怒而焦急的脸。
她刚刚利用权限,从龙组总部偷调出“黑巢”残党的最新行动图,却在图纸末尾,看到了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名字。
林川。
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涅盘之核”最终阶段的守卫名单里。
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代号——“祭品”。
那是死囚才会填进去的位置。
“混蛋!”她猛地将手中的火团砸向漆黑的河面,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水汽轰然腾起,形成一道白色的水幕,蒸腾的热浪扑在脸上,带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
她对着沉沉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林川!你要是敢死……我就烧了你那破馆子!连汤带锅一起给你砸了!”
怒吼声在空旷的桥上回荡,旋即被风吹散。
就在此刻,数百米高的钟楼顶端,林川的右眼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识海中,闪过了楚歌第一次对他笑的模样——那是在医院的天台,他给她带了一份自己做的辣子鸡,她被辣得眼泪直流,却一边咳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咳……比龙组食堂那帮猪食,强一百倍。”
天际之上,第六道雷劫的余威尚未散尽,第七道雷劫却已在墨汁般的云层中悄然凝聚,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加深邃,更加死寂。
也就在这一刻,整座翡翠城,无论是钟楼顶端的古老大钟,还是街边店铺的电子时钟,亦或是人们手腕上的表,所有钟表的指针,都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