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钟楼广场的风如冰刃般割过林川的脸颊。
他右眼缠着厚厚的绷带,仅剩的左眼也紧紧闭合,仿佛在用全部感官聆听这世界的呼吸——那是一种近乎静止的倾听,连心跳都成了节拍器。
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将苏晓织着银色铃铛的围巾一圈圈缠绕在“星陨弓”的弓臂上,指尖轻颤却坚定。
每一圈都是记忆的回响:她低头编织时发丝垂落的模样,她说“你要活着回来”时微红的眼眶。
最终,围巾化作一根独一无二的弓弦,细密的银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条由信念织就的命运之索。
微风拂过,铃音清脆,叮当作响,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在死寂的夜里轻轻荡开。
那声音不喧哗,却穿透寒夜,带着体温与气息,驱散了四周凝固的黑暗。
“七情共鸣,方可开启‘镜渊之门’。”古老钟魂的低语在他识海中回荡,声若远古石碑上的刻痕,不带情感,却如时间脉搏般沉稳,“需七个与你因果最深之人,在同一瞬间,怀着最极致的情感,呼唤你的名字。她们的声音必须像钟摆两端,精准地同时响起,分秒不差。”
话音刚落,第一声便划破夜空。
苏晓站在通往广场的石阶最高处,小小的身影被昏黄路灯拉得很长,像一道不肯熄灭的影子。
她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林川!汤还温着,我等你回来喝!”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穿透层层风雪,直抵人心。
没有绝望,只有等待,纯粹得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
林川的指尖猛地一颤,掌心传来一阵温热错觉,仿佛真的触到了那碗骨汤的氤氲热气。
他虽未睁眼,却“听”见了她的呼吸,闻到了灶火间飘来的淡淡姜香。
紧接着,翡翠大桥方向轰然炸起一团烈焰,映亮半边天际。
楚歌暴躁的声音撕裂空气:“林川!你那个破灶台还没我烧得旺!你要是敢死,我就把它砸了!”
那是愤怒,是威胁,更是深藏于心的恐惧。
火焰腾空而起的刹那,一股灼热自林川脊背窜上头顶,耳畔似有烈风呼啸,皮肤竟微微发烫,仿佛真有一簇火苗贴着他燃烧。
城市另一端,知夏大厦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后,叶知夏孤傲挺立。
夜风吹动她剪裁利落的西装裙摆,她没有扩音设备,声音却穿透钢筋水泥的丛林,清晰传至钟楼:“林川!你欠我的合约还没签完,想赖账,没门!”
商人的固执之下,藏着不容置疑的牵挂。
林川眉心一跳,脑海中浮现出她签下文件时笔尖顿住的那一瞬——原来,她也在等。
随即,医院顶楼、城郊训练场、老旧巷口、幽静图书馆……一道道声音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沈清棠的担忧带着药草清香般的温柔:“林川,别逞强……回来治病。”
秦雨桐的命令冷峻如铁:“林川,任务未完成,不准退场!”
林夏的哭喊撕心裂肺:“哥!你说好要带我去游乐园的……”
顾晚的祈祷轻柔如祷文:“愿星辰护你前行,林川……”
七声“林川”,七种极致情感,在钟楼上空交织、碰撞、融合。
它们并非物理同步,而是被“钟魂”之力捕捉,压缩进同一瞬,形成一场跨越空间的情感共振。
这共鸣如无形涟漪扩散,最终汇成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光波,如同一柄无形利剑,撕裂空气,悍然刺入翡翠河底。
凌晨一点零七分,翡翠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