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小混混大概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愣头青的半大孩子,看着他那副豁出去的架势和手里的“武器”,一时间竟被镇住了,随即便愣了一下。
趁着这个空当,林栋哲一把拽过吓得浑身发僵的晏闻霜,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
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那块砖头,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一步一步地,瞪着眼,倒退着把晏闻霜带离了那段令人窒息的路,直到拐进人来人往、充满安全感的大街上。
当阳光重新洒在身上的那一刻,晏闻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林栋哲紧紧攥在手心。
他的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但他握得很用力,晏闻霜甚至感觉她的手有些发疼。
直到两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停下脚步,晏闻霜抬起眼泪汪汪的眼睛,才突然看清——原来林栋哲其实也在害怕。
因为她看到,他的腿,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林栋哲松开她的手,把那只一直抓着砖头的手藏到身后,胸膛还在急促地起伏,但是看向她时,还努力地扯出一个试图安抚她的笑容:“没……没事了,小霜,别怕。”
晏闻霜看着他那副明明自己也吓坏了、却还要强撑出“我没事我很厉害”的模样,鼻尖猛地一酸,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林栋哲一看她哭了,顿时慌了神,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
他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索,想找手帕或纸巾,指尖却只触到一团皱巴巴的草稿纸。
这下他更急了,在原地直打转,有些语无伦次地安慰:“你、你别哭啊!真的没事了!你看,他们都不敢跟来了!我……我会保护你的!”
可他越是这样,晏闻霜的眼泪就掉得越凶,最后干脆低下头,小声地抽泣起来。
“笨蛋!”晏闻霜抽噎着,终于带着哭腔说出话来,“你怎么敢……一个人冲过来!要是……要是被他们打了该怎么办!”
林栋哲被她骂得一愣,随即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却明亮的笑容。
只见他抓了抓头发,语气理所当然,还带着少年的无畏:“那也不能让他们欺负你啊!”
他说得那么轻巧,仿佛这只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天晴要出太阳,下雨要打伞一样简单。
听到这话,晏闻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逆着光,她看不太清他脸上的细节,但是却能看清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而对那天最后的回忆,晏闻霜每次想起来的,都是林栋哲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虽然那背影还很单薄,可在那一刻,却像一堵拔地而起的墙,把所有的危险和恶意,都严严实实地隔在了外面。
而那一幕,晏闻霜永远也忘不了。
她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次想起:
有一个男孩,曾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像一道突然劈开阴霾的光,莽撞又勇敢地冲出来,用那单薄的肩膀,为她隔出了一个安全的世界。
即便他自己也怕得发抖,手心的汗湿漉漉的,却把她的手攥得那么紧,那么牢。